那片代表着“旧日”世界的天幕,其上的墨绿色迷雾,在所有生灵的注视下,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涌。
雾气愈发浓郁,仿佛有生命的活物,吞噬着一切光线,将那片死寂大海最后的轮廓也一并淹没。
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,变得沉重。
变得迟钝。
那不再是液体碰撞固体的清脆回响,而是一种闷响,一种巨物与巨物的撞击,一声声砸在所有人心头的重锤。仿佛那流淌的根本不是海水,而是拥有着金属般密度的液态铅汞。
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压抑死寂之中,第一批属于“旧日”世界的生物,缓缓地,登上了这片名为诸天的舞台。
然而,天幕的画面并未直接对准那些无法想象、无法描述的至高神性。
镜头下沉。
穿过浓雾。
聚焦在了一个名为“印斯茅斯”的海边村落。
村落破败,建筑的风格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怪异,湿咸的海风中,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鱼腥腐臭。
紧接着,视角猛然一转。
画面上不再是那个诡异的村落,而是投射出了一行行金色的古老文字,阐述着一个在诸天万界中,几乎所有高等文明都无比熟悉的修真体系——
血脉进化。
一瞬间,无数世界的强者精神为之一振。
在诸天万界,血脉即是天赋。
血脉即是权柄。
血脉,是决定一个生灵从出生到死亡,所能触及上限的铁律。
无数古老的世家、不朽的皇朝,他们穷尽千万年的光阴,耗费无法计量的资源,其最终目的,不过是为了“返祖”。为了提纯体内那稀薄的真龙血脉、神凤血脉、麒麟血脉……
在他们的认知中,血脉进化的尽头,便是褪去凡躯,化身为开天辟地之初的古老神兽,一步登天,证道长生。
这是真理。
这是公认的通天大道。
然而,天幕很快就用一种最残忍、最直接的方式,给了他们一记响亮到足以击碎神魂的耳光。
画面流转,展示出了所谓的旧日眷族。
深潜者。
那是一群拥有着类人生物躯干的怪物。
但它们却长着硕大、臃肿的鱼类头颅,一对巨大到不成比例、永远不会闭合的凸出眼球,死死地凝视着某个未知的方向。它们的皮肤上,覆盖着一层层大小不一的鳞片,其上永远分泌着滑腻、腥臭的粘液。
它们在深不见底、连阳光都无法抵达的海沟之中,修建着自己的城市。
那些城市的建筑,完全违背了生灵对于空间和几何的常规认知。扭曲的尖塔,盘旋向下的回廊,不可能存在的锐角与钝角,仅仅是注视着那些建筑的轮廓,就让无数精通阵法与空间之道的大能,感到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眩晕与呕吐感。
旁白那癫狂入骨的低语,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,在每一位强者的耳畔,幽幽回荡。
“在旧日支配者的逻辑里……”
“所谓的进化,从来不是向着更高、更神圣、更完美的形态飞升。”
“而是向着那扭曲、混乱、粘稠的本源……回归。”
“血脉越纯净,便离那些‘神明’越近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,恶意几乎要化作实质,从天幕中渗透出来。
“也就……离你们所珍视的‘理智’,越远。”
话音未落,为了证实这一点,天幕的画面中央,开始进行一场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模拟。
一个身影,被天幕从万界之中“借”来,凝聚成型。
他身披金色战甲,气息强大无匹,周身有龙形气劲环绕,举手投足间,便有撕裂星辰的威势。
“是遮天世界的妖族大圣!”
“金鳞真龙血脉!这是极其罕见的返祖血脉,只差一步,便可化作战力无双的纯血真龙!”
无数强者认出了这位妖圣的来历。
他代表了血脉进化这条道路上,无数生灵梦寐以求的成就。
此刻,这位妖族大圣,正站在一尊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巨大石雕面前。
那石雕的材质非金非石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,上面布满了水渍与苔藓。它雕刻的是一尊半人半鱼的怪物,正是那“深潜者”的模样,但体型却庞大如山岳,散发着一股蛮荒、古老、邪异的气息。
石雕的底座上,用扭曲的文字刻着它的名字。
“父神达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