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片死寂的灰白,那颗被彻底抹除存在概念的灵犀星,仍在诸天万界无数强者的瞳孔中投下冰冷的倒影时。
天幕的色调,变了。
那绝望的灰白,如同被稀释的墨迹,悄然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鲜黄。
不是象征着温暖与希望的明黄,也不是代表着皇权与尊贵的金黄。
那是一种病态的、仿佛沉淀了千年污秽的、带着腐败气息的蜡黄。
这种颜色一出现,就让无数生灵的脏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搅动与痉挛。
紧接着,一座破败的古老剧院,在天幕中缓缓凝聚成形。
剧院的穹顶布满了蛛网,墙壁上悬挂着的绸缎早已腐烂成一条条的破布,随着无形的阴风微微摆动,散发着尘埃与霉菌混合的甜腻气息。
所有的光线,都诡异地汇聚在舞台的正中央。
那里,没有演员,没有道具。
只有一本静静躺在地上的剧本。
它的装帧简陋到了极点,封面是与整个环境如出一辙的、令人不安的泛黄。
镜头拉近,特写。
封面上,是四个用古老文字书写的、扭曲的字迹。
《黄衣之王》。
一道旁白响起。
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恢弘浩大,而是压得极低,粘稠得如同在噩梦深处的呓语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人神魂颤栗的诡异摩擦感。
“哈斯塔,不可提及名称者。”
“祂的化身是黄衣的使者。”
“当这本剧本被翻开的那一刻,文明的毁灭便不再是惨剧……”
那声音顿了一下,似乎在品味着什么,然后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,继续道:
“……而是一场盛大、荒诞且不可逆转的荒谬戏剧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画面切换。
一个崭新的世界坐标,在天幕上被点亮。
儒圣界。
这是一个文道昌盛至极的世界。
此界的修士,不修法力,不炼肉身,只修一口浩然正气。
文人墨客以才气为引,落笔成兵,诗可杀敌,词能镇妖。
一篇传世文章,可教化一方水土,抵御万载外邪。
他们坚信,秩序、礼法、文章、教化,是构成宇宙的终极真理,是抵御一切混乱与邪恶的至高壁垒。
然而,就在某个寻常的清晨。
《黄衣之王》的剧本,被一股无法追溯的未知力量,精准地投放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座书院,每一间藏经阁,每一个大儒的文案之上。
一位当世大儒,须发皆白,身穿一尘不染的儒袍,正襟危坐。
他的“文心”,清澈如琉璃,坚固如金刚,曾以一篇《斥魔书》引动天地正气,将一尊域外天魔活活炼化。
此刻,他看着桌案上这本突兀出现的“邪书”,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轻蔑。
在他眼中,任何邪道,在浩然正气的冲刷下,都将显出原形,化为飞灰。
他伸出枯瘦但稳定有力的手,翻开了剧本。
第一幕。
第一行。
仅仅是一行文字。
就在他目光触及那行文字的刹那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,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。
他那坚不可摧的琉璃文心,裂开了第一道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