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令人窒息的蓝色泳池,连同那位魔道巨擘消融的最后一丝痕迹,终于在天幕上缓缓隐去。
然而,那种无声的、温和的湮灭所带来的恐惧,却并未随之消散。
它化作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笼罩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比之前直面旧日支配者的疯狂,比目睹杨戬狼狈奔逃,都要更加深沉,更加无处可逃。
看得见的怪物,尚有对抗的可能。
已知的死亡,尚有面对的勇气。
可那种在安逸中自我瓦解,在舒适里被彻底抹除存在的方式,却是一剂精准投喂给所有强者的剧毒,从根本上动摇着他们引以为傲的意志。
就在这片死寂的余韵还未散尽之时,天幕上的画面,悄然流转。
这一次,没有预警。
没有过渡。
画面定格。
一个全新的,却透着同样诡异死寂感的地方,呈现在众生眼前。
这里不再有潮湿的地毯,也没有单调的黄色墙纸。
它像是一座……图书馆。
宏伟到看不见尽头的图书馆。
一排排高耸入顶的书架,如同沉默的巨人,整齐地排列着。架上塞满了厚重、封面统一的精装书籍,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单调的颜色。
空气中,那种熟悉的、属于日光灯的嗡鸣声消失了。取而代?之的,是一种更加细微,更加钻心刺骨的电子低频音。
它若有若无,却仿佛能与人的心跳,与神魂的律动,产生某种不祥的共振。
在这座死寂图书馆的中央区域,几台款式老旧的电脑终端机,正孤零零地摆放着。
它们的屏幕是整个昏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,闪烁着极其刺眼的白光。
光芒之上,是几个硕大的,如同最终判决的黑色大字。
“全剧终(TheEndisNear)”
天幕前,无数强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终点?
这个词,对于修行者而言,既是毕生追求,也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传说。
而就在这时,他们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“位面之子”。
他衣衫褴褛,浑身浴血,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,有些已经结痂,更多的还在渗出淡金色的神血。
他曾是某个中等位面真正的天命所归,气运加身,同代无敌。
他的眼神,本该如同星辰大海,包罗万象。
可现在,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,以及被绝望反复冲刷后,仅存的最后一丝火苗。
他显然已经在这后室中挣扎了太久太久。
久到目睹了同伴被看不见的实体撕成碎片。
久到亲手斩杀了已经异化为怪物的道侣。
久到他几乎忘记了阳光的温度,忘记了灵气的味道。
他扶着冰冷的书架,身体在抑制不住地颤抖,每一步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生命。
他跌跌撞撞地穿行在书架组成的迷宫中,麻木的眼神扫过那些电脑屏幕。
“终点……”
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言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在图书馆巨大中庭的尽头,那扇门。
一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,正闪烁着纯粹、圣洁白光的大门。
那光芒,不属于后室。
它温暖,明亮,充满了生命的气息,仿佛门的另一边,就是一个生机盎然的春天。
“出口……”
“那一定是……回到现实世界的出口!”
这两个词,仿佛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脑中混沌的绝望。
那双黯淡的眼眸,在这一刻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疲惫一扫而空。
伤痛被彻底遗忘。
一种名为“希望”的力量,从他神魂的最深处,疯狂地涌流而出,瞬间注满了四肢百骸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他发出了不成调的笑声,笑着笑着,眼泪便混合着血水,从脸颊滚落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燃!”
一声发自灵魂的咆哮。
他体内仅存的本源精血,在这一刻被悍然点燃!
轰!
璀璨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,将他整个人包裹,伤势在金光中飞速愈合,气势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攀升。
他将自己的一切,将最后的生命与力量,全部赌在了这最后一次冲刺上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了死寂的金色流光,朝着那扇门,决绝地冲去!
这一幕,让诸天万界的无数生灵,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