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960年,我在东北一个机械厂工作。”严组长说,“厂里有个八级钳工,姓周,技术全厂第一。但他有个问题——爱喝酒,喝了酒爱说怪话。那年搞运动,有人要整他,说他‘对社会主义不满’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厂党委保下了他。”严组长说,“不是因为偏袒,是因为当时厂里接了个重要任务——给大庆油田加工一批特种钻头。全国只有三个人能做,他是其中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任务完成了,大庆出油了。周师傅后来戒了酒,带了十几个徒弟,现在那些徒弟都是各厂的骨干。”
他看着组员们:“我想说的是:人都有缺点,但要看大节。技术人才,尤其是稀缺技术人才,该保护的时候要保护。这不是包庇,这是为国家着想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那陈建国……”女组员试探地问。
“陈建国同志的做法,有创造性,也有风险。”严组长说,“我会如实向市里汇报。但在结论出来前,工作组不干预他的工作。”
他站起身:“散会。”
消息传到陈建国耳朵里,是傍晚。
阎埠贵气喘吁吁跑来:“陈组长!工作组内部有分歧,但严组长好像……倾向于肯定咱们的做法!”
陈建国并不意外。
他赌的就是一点:在国家建设面前,纯粹的政治狂热会让位于实际需要。
他赌对了。
至少暂时对了。
“易师傅那边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还在赶工。”阎埠贵说,“那个零件好像很急,他两天没合眼了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陈建国来到技术服务社。易中海还在工作台前,但动作明显慢了,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易师傅,歇会儿吧。”
“马上好……”易中海声音虚弱。
陈建国走过去,看见他脸色苍白,额头冒虚汗。
“你病了?”
“老毛病,胃疼。”易中海咬牙,“吃完药就好。”
陈建国不容分说,夺过他手里的工具:“小张!送易师傅去医院!”
“陈组长,零件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陈建国看着图纸,“告诉我,下一步怎么做。”
易中海愣住了:“您……您会?”
“学过一点。”陈建国挽起袖子,“在部队的时候,跟军工师傅学过车工。说吧。”
易中海看着这个年轻的街道干部,忽然鼻子一酸。
他指了指图纸:“这里,精车外圆,公差正负0.005……”
陈建国点点头,开动机床。
他的手很稳。虽然不如易中海熟练,但基本功扎实。
易中海在旁边指导,小张和小刘也围过来。
一个街道干部,三个工人,在灯光下一起完成这个精密零件。
深夜十一点,最后一个工序完成。
测量,合格。
“成了。”陈建国放下工具,擦了把汗。
易中海看着他,许久,说了一句话:“陈组长,贵州那边……我去。”
陈建国转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