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映室里,那台起死回生的放映机,正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嗡鸣。
这声音,是工业时代的脉搏,是机械生命的赞歌。
科长僵在原地,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。
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几分钟前,他还高高在上,准备宣判李卫东的“死刑”。
几分钟后,他却只能站在这里,眼睁睁看着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年轻人,完成了一场神迹。
那不是修理。
那是魔法。
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,甚至不敢去深思的恐怖力量。
他原以为李卫东必死无疑,自己只需要打个电话,就能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扫地出门,再顺便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。
可现在……
他看着李卫东的背影,那道身影在放映机光束的映衬下,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一股寒气从科长的尾椎骨,一路窜上天灵盖。
他招惹的,到底是个什么怪物?
然而,对于李卫东而言,这一切,仅仅是热身。
他的目光穿透放映窗口,落在礼堂的巨大银幕上。
一部枯燥的生产动员纪录片。
黑白的画面,陈旧的配乐,刻板的旁白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台下刚刚被技术震撼的观众们,情绪正在迅速回落。
焦躁与不满虽然被压下,但无聊与困倦,却又如同潮水般重新涌起。
光有技术,只能当一个顶级的工匠。
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,甚至往上走,就必须展现出远超工匠的价值。
必须,征服他们!
李卫东的嘴角,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他的“个人秀”,现在才正式开场。
他转身,拿起桌上的话筒。
那是一个老旧的、带着金属网罩的话筒,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回收拾妥当的工具箱,取出一根不起眼的音频转接线,熟练地在放映机背后的音频输出口和话筒的线路之间,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嫁接。
嗡。
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,话筒的扩音功能,与放映机的音响系统,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。
他心念一动。
【神级口才掌握】,启动!
一股清凉的数据流瞬间冲刷过他的大脑。
无数的演讲技巧、辩论逻辑、声音控制法门、情绪感染模型,在一瞬间融会贯通,化作了他的本能。
他眼中的世界,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台下的那些领导、贵客,不再是一个个模糊的人影。
他能“看”到他们每个人头顶浮现的微弱情绪光环——大部分是象征着“无聊”的灰色,夹杂着少许代表“好奇”的淡蓝色。
他的目标,就是将这一切,全部点燃成代表着“激昂”与“振奋”的赤红色!
他没有为刚才的事故做任何解释,更没有一句道歉。
那会显得心虚。
强者,从不解释。
他直接将话题的利刃,切向了影片的核心。
“各位领导,各位来宾!”
他的声音,通过被他改造过的音响系统,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不是声嘶力竭的呐喊,而是一种带着奇特磁性的男中音。沉稳,自信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一瞬间,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!
台下,正有些昏昏欲睡的李副厂长,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身边那位来自市里的贵客,也停止了把玩手里的茶杯,将目光从银幕,转向了后方那个小小的放映窗口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牢牢吸附。
李卫东的声音,还在继续。
他一手插兜,一手握着话筒,姿态从容,仿佛不是在面对几百名观众和一众大领导,而是在自家的客厅里闲谈。
“画面上,我们看到了新从苏联引进的轧钢设备!”
他的声音与影片的画面完美同步,仿佛他才是这部纪录片的总导演。
“很多人会说,这,就是我们未来的希望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陡然一转,声调微微上扬!
“但我说,不对!”
“这台机器,只是没有生命的钢铁!它不是希望,它只是工具!”
“真正的希望,在座的各位领导比我更清楚,它来自于我们轧钢厂每一位工人的双手,来自于我们钢铁般的意志!”
轰!
这几句话,掷地有声,宛如重锤,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