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妈端来一碗热水，搪瓷缸子磕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卫东，喝口水暖暖身子。”
“谢谢一大妈。”
李卫东双手接过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用掌心感受着那份温度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好戏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易中海将那块猪肉重新用油纸包好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仿佛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宝。那双常年与冰冷钢铁打交道的钳工之手，此刻却带着一种对待温润玉石的小心。
他将包好的猪肉递给老伴，眼神示意她收好。
一大妈点点头，捧着那沉甸甸的“重礼”，转身进了里屋。
客厅里的空气，随着那块猪肉的消失，似乎变得有些不同。
少了几分油腻的香气，却多了几分无形的份量。
易中海重新坐回自己的八仙桌旁，端起搪瓷茶缸，吹了吹上面漂浮的几片茶叶末子，却没有喝。
他那双看过无数精密零件图纸的眼睛，此刻正落在李卫东身上，带着一种审视，一种探究。
这个年轻人，送出的礼太重了。
重到让他不得不重新估量。
“卫东啊，厂里……真的给了这么重的嘉奖？”易中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每一个字都透着八级钳工的严谨。
李卫东坐得笔直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淳朴又诚恳的笑容。
“一大爷，主要是领导看我年轻，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，就多给了点，让我改善改善生活。可我这不想着，院里您和一大妈最是德高望重，平日里没少照顾我们这些小辈，这点东西，孝敬您二老是应该的。”
这番话，既解释了猪肉的来源，又把姿态放得极低，捧高了易中海，也全了礼数。
滴水不漏。
易中海眼中的审视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深思。
他当了一辈子的一大爷，院里的人情世故，他看得比谁都透。
阎老西的贪，许大茂的坏，傻柱的浑，他一清二楚。
而眼前的李卫东，过去只是个不起眼的孤儿，最近却像是变了个人。
沉稳，懂事，最关键的是，有路子，还懂得怎么用这些路子。
这孩子，不简单。
易中海呷了一口热茶，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，熨帖着五脏六腑。
他心中那根名为“养老”的弦，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傻柱虽然是他选定的养老对象，但这人太冲动，太意气用事，终究不是万全之策。
多一个选择，总不是坏事。
尤其是，这个新的选择，看起来比傻柱要可靠得多。
想到这里，易中海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下来，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亲近。
“你有这份心，就比什么都强。坐，别站着。”
李卫东顺势坐下，但他知道，火候还差一点。
他目光扫过易中海略显疲惫的脸，又想起了院里其他人蜡黄的面色，语气中带上了一股发自肺腑的忧虑。
“一大爷，您是咱们院里的主心骨，是一家之长。我今天下乡，看到乡下那些社员，一个个面黄肌瘦的，心里就不是滋味。回来再看咱们院里，大家伙儿的脸色也都不太好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观察着易中海的反应。
“咱们都是轧钢厂的工人，是光荣的工人阶级，可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！总这么缺油水，精气神都给耗没了。咱们不能只指望厂里那点微薄的供给，院里也得自己想办法，自力更生啊！”
这番话，句句都说到了易中海的心坎里。
他作为一大爷，何尝不为这事发愁？
院里人吃不饱，就容易生事端。今天张家丢了半个窝头，明天李家少了一把咸菜，鸡毛蒜皮的小事，最是磨人。
更何况，他也需要一个稳定、和谐的院子，来安度自己的晚年。
易中海重重地叹了口气，将茶缸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唉……”
这一声叹息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沉重。
“卫东，你有想法？可现在这个年头，光靠想是没用的。到处都缺粮食，寸步难行啊。”
易中海沉稳地问道，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，他要看看，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来了！
李卫东心中一定，他知道，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恭敬的小辈，而是一个胸有蓝图的谋划者。
“有！”
一个字，斩钉截铁。
“我提议，由院里牵头，在后院搞一次‘集体养殖’！”
李卫东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易中海的心上。
集体养殖？
易中海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养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