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!
极致的悲伤,在某个瞬间,轰然转变成了滔天的怒火。
那怒火无处宣泄,最终,指向了天空。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曾经天空般纯净的眼眸,此刻已被血丝与疯狂所占据。
她仰天,用最声嘶力竭的控诉,质问着那位蒙德人信仰了千年的神明。
“巴巴托斯!”
她的声音干涩、嘶哑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碎石。
“你不是自由与守护的神吗!”
“你不是守护着你的子民吗!”
“为何!”
她用尽力气,一字一顿地吼叫。
“为何让我的爱人惨死!”
“为何不守护他!为何不守护我们!”
“在你沉睡的时候,你的子民在流血!在你醒来之后,你又在哪里!”
“这样的神!要来何用!”
光幕前,温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他低着头,翠绿的眼眸中,那股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的光芒,此刻彻底黯淡了下去。
愧疚。
沉甸甸的,几乎将他压垮。
罗莎琳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。
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刚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的他,力量虚弱到了极点。面对席卷整个提瓦特大陆的坎瑞亚灾厄,他能做的,仅仅是勉强护住蒙德城的核心区域。
他救下了很多人。
但他没能救下所有人。
他没能救下鲁斯坦。
他无力挽回那已经发生的悲剧。
稻妻,天守阁内。雷电影闭上了眼。那声嘶力竭的质问,让她想起了数百年前,稻妻民众对她的质问。
原来,被时代洪流碾碎的人,都有着相似的悲鸣。
光幕中,罗莎琳的哀嚎渐渐停歇。
她跪在墓碑前,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宣泄而不住地颤抖。
泪水流干了。
声音也嘶哑了。
她的眼中,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烬。
希望、爱恋、未来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随着那个名字,被一同埋葬进了这座冰冷的坟墓里。
那么,还剩下什么?
她缓缓地,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。那是她在须弥教令院无数个日夜的心血结晶,上面记载着净化深渊的奥秘,记载着驾驭火焰的智慧。
曾经,这是她带给他的礼物,是他们未来的希望。
现在……
她笑了。
那笑容比哭泣还要难看,充满了疯狂与决绝。
复仇。
只剩下复仇了。
既然这个世界夺走了她的光,那她就让这个世界,在火焰中一同燃烧。
她要烧尽这世间一切的魔物。
她要烧尽这让她失去爱人的,痛苦不堪的世界!
她松开手,那本承载着无数智慧与希望的笔记,轻飘飘地落在泥土里,被风吹开,又被尘埃掩盖。
她放弃了自己从须弥学来的一切。
那些需要精妙控制、需要理智驾驭的知识,对现在的她来说,太过温柔,也太过迟缓了。
她需要更直接、更纯粹、更彻底的力量。
她站起身,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这个灰败的天空。
她释放了自己全部的魔力。
她用自己的生命之火,点燃了自己。
火焰不是从外界而来。
而是从她的心脏开始燃烧。
那是金红色的、带着无尽哀恸与憎恨的烈焰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她的皮肤,她的血肉在极致的高温中熔化、蒸发,她的骨骼在烈焰中发出痛苦的哀鸣。
她精致的五官在火焰中扭曲、消融,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由纯粹的液态火焰构成的、永远流淌着泪痕的面具。
她作为“人”的过去,她对未来的所有幻想,她那颗曾经充满爱恋的心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永不熄灭的火焰中,化作了燃料。
那火焰是她极致的痛苦。
也是她对这个世界的,最终极的诅咒与绝望。
她,彻底化作了“炎之魔女”。
所过之处,深渊魔物尽数化为灰烬。
她以一种自毁的方式,成为了深渊的克星,但同时也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形体和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