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秦,咸阳宫。
死寂。
足以将钢铁都碾碎的帝王威压,充斥着整座章台宫的每一个角落。
铜鼎里的熏香早已熄灭,只剩一缕若有似无的青烟,在沉闷的空气中扭曲、消散。
宫门之外,所有的宦官与宫女都跪伏在地,将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,连呼吸都近乎停滞。
宫殿之内,嬴政独自端坐于龙案之后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宫殿的穹顶,死死地锁着九天之上那道巨大的金色卷轴。
金榜之上,盖聂于荒漠之中,一人一剑,屠尽三千铁骑的画面,正在缓缓消散。但那道孤高、决绝,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剑影,却深深刻印在了他的瞳孔深处。
铁青的脸色,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嬴政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怒、惊疑、乃至一丝被背叛的复杂情绪。
曾几何
时,那个被誉为大秦首席剑术大师的男人,也是这般意气风发。他们曾在月下对酌,畅谈天下,共谋一统六合的宏图伟业。
他以为,他懂盖聂。
他也以为,盖聂懂他。
可现在,金榜上的画面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
“赵高!”
一声怒喝,不似人声,倒像是压抑到极致的龙吟。
砰!
嬴政面前的龙案猛然一震,那尊厚重的青铜龙纹爵,竟应声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裂痕。
“奴才在!”
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殿角阴影中扑出,重重跪伏在嬴政面前,正是中车府令赵高。
他的头颅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,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,盖聂已是强弩之末?!”
嬴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,一字一字地砸在赵高心头。
“天道金榜亲授其‘天人合一’之境!他的剑,已然是道!”
“你统领的罗网,还有那群故弄玄虚的阴阳家,全是废物吗!!”
“奴才该死!奴才该死!”
赵高除了重复这句话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背,顺着额角滑落,与地面冰冷的触感混在一起。
他不敢抬头,不敢辩解。
他精心布下的杀局,他呈报上去的万全之策,在天道金榜这不讲道理的伟力面前,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然而,嬴政的震怒并未让金榜的画面就此停止。
恰恰相反。
当盖聂的身影彻底消失后,金榜之上光华流转,古老的云纹汇聚,竟开始演化出一段更为久远、更为隐秘的过往。
画面的开端,是一座云雾缭绕、不见天日的幽深峡谷。
鬼谷。
两个身影尚显稚嫩的少年,正在瀑布之下,承受着万钧水流的冲击,修炼着剑法。
年轻的盖聂。
以及,同样年轻的卫庄。
他们的师父,那个笼罩在迷雾中的鬼谷子,并未直接传授他们一招一式。
他只是背着手,带着两个弟子,穿过重重迷障,来到了一处突出于万丈悬崖的孤峰之巅。
在那里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白衣人。
那人一身素净的白衣,不染纤尘,背对着他们,也背对着芸芸众生。
他的身旁,放着一个古朴的酒壶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崖边,手持一根青翠的竹竿,垂钓于脚下那片翻涌不休的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