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天下的无数双眼睛,依旧死死地钉在那道天穹金榜之上。
那个巨大的疑问,如同沉重的乌云,压在每一个自诩洞察天机者的心头。
究竟是何等人物?
能让这位儒圣自贬至此?
金榜似乎听到了世人的心声,其上的金色流光没有停歇,反而愈发璀璨。
榜上,属于曹长庆的画面,并未就此定格。
那一行行判词缓缓隐去,取而代之的,是如水墨般晕开的全新景象。
光阴,在金榜之上,悍然倒溯二十载!
画面流转。
太安城的繁华街景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古朴而威严的宫殿。
西楚皇宫,棋待诏府。
彼时的曹长庆,尚非今日这般落魄沧桑。
他身着一尘不染的雪白儒衫,身姿挺拔,面如冠玉,眼眸中闪烁着的是未经岁月打磨的锐气与傲气。
他端坐于棋盘之前,指间拈着一枚白子,神情专注,却又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理所当然。
他是西楚的棋待GEO,以棋道辅佐国政,纵横捭阖,算无遗策。
他坚信,这天下棋局,无人能出其右。
这世间棋道,无人能胜他半分。
就在此时,棋待诏府那厚重的殿门,被人毫无征兆地推开了。
一道身影,逆着光,缓步踏入。
来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,头戴一顶歪斜的竹冠,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他与这庄严肃穆的皇宫大内,格格不入。
守卫的甲士试图上前呵斥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士穿过庭院,径直走到了曹长庆的面前。
“你就是那个号称算尽西楚国运的曹长庆?”
道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,他毫不客气地在曹长庆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那方名贵的玉石棋盘。
曹长庆眉头微蹙,他能感到此人绝非寻常之辈,但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这般挑衅。
他抬起眼,淡淡开口。
“阁下何人?擅闯皇宫,可知是死罪。”
道士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。
“死罪?这世上能定贫道罪的人,还没生出来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从棋盒里捻起一枚黑子,在指间滴溜溜地转着。
“听闻你棋道无双,贫道今日手痒,特来领教一局。”
“若你赢了,贫道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。”
“若你输了,这西楚,怕是就要换个天了。”
狂悖!
这是曹长庆心中唯一的念头。
他不再多言,只是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眼中的傲气化作了冰冷的战意。
他要用这方寸棋盘,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,何为规矩。
棋局,就此展开。
那一局棋,从清晨下到了日暮。
金榜的画面中,整个棋待诏府上空的气运都在剧烈翻滚。
起初,曹长庆还游刃有余,他的白子布局精妙,如同一张天罗地网,缓缓收紧,尽显儒道之风雅与霸道。
然而那道士的黑子,却总是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落子。
时而如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。
时而如重锤擂鼓,大开大合。
曹长庆的额头,渐渐渗出了汗珠。
他发现自己的每一步,每一个精妙的算计,都被对方提前洞悉,并且被引向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深渊。
棋盘之上,杀机四伏。
棋盘之外,风云变幻。
整个西楚皇宫上空,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,云层中隐有雷霆翻滚,发出沉闷的咆哮。
仿佛整个西楚的国运,都被压缩进了这小小的棋盘之上,进行着最后的殊死搏斗。
曹长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他执白的“大龙”虽然看似占据了棋盘的大半江山,却被黑子切割得支离破碎,处处都是险境。
他已经拼尽了毕生所学,却依旧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。
棋局,已至终章。
曹长庆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棋盘,他还有最后一口“气”未绝,只要撑过去,便有一线翻盘的可能。
对面的道士,却在此刻轻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