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的死寂,并未持续太久。
当那神明般的白衣背影自金榜画面中淡去,当百越废墟上的新生火焰最终敛去光芒,整个天下,仿佛才重新恢复了呼吸的能力。
无数人瘫软在地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后,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神!
这个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与神庙泥塑中的字眼,第一次如此真实,如此具象地展现在世人面前。
它所带来的冲击,远比任何一位陆地神仙的出现,都要来得颠覆。
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那焚天煮海,重塑血脉的伟力之中时,天穹之上的金榜,光华再度流转。
妖冶的赤红与毁灭的烈焰,悄然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厚重,一种沉淀了千载光阴的肃穆。
仿佛泼墨山水,笔走龙蛇,浩然正气与帝王霸道,两种极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幅全新的画卷,在金榜之上缓缓展开。
画面中。
一座皇城的遗址。
龙首石雕半埋在泥土里,布满裂痕,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王朝的覆灭。
汉白玉铺就的宫道早已断裂,野草从砖石的缝隙中探出头,在萧瑟的风中摇曳。
亡国的凄凉,几乎要透出金榜画面,弥漫至九州的每一个角落。
就在这片瓦砾遍地的废墟中央,摆着一方饱经风霜的石棋盘。
一名中年文士,正对着那盘黑白分明的残局,静静出神。
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,衣衫虽然陈旧,却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。他的发髻用一根木簪束起,一丝不苟。
他看起来落魄,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。
金榜的光辉洒落,并未照亮他的面容,却照出了他身上一种肉眼不可见,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。
一道磅礴的紫色气运,自他头顶冲天而起。
那紫气浓郁如华盖,扶摇直上,贯穿云霄,竟引得天象变幻,仿佛天地间的文运风流,被他一人独占了八斗。
一种极致的矛盾感,在他的身上交织。
时而,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温润如玉。
时而,他又是睥睨天下,欲将山河纳入掌中的霸主,杀伐决断。
由儒入霸。
这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,熔于一炉的体现!
终于,一行行蕴含着历史沧桑与无尽敬意的金色大字,在紫气之下,缓缓浮现。
“九州风华绝代榜·第二十一名!”
“西楚旧臣,儒道大宗师,曹长庆!”
这个名字一出,九州九成九的江湖人士,都露出了茫然之色。
曹长庆?
是谁?
然而,在离阳王朝的都城,太安城内,气氛却瞬间降至冰点。
皇宫深处。
当朝天子赵惇正与几位心腹重臣观榜,当“曹长庆”三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。
啪!
一声脆响。
天子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御用琉璃盏,脱手而出,摔得粉碎。
温热的茶水溅湿了龙袍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脸色,在一瞬间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
“曹……官子……”
赵惇的嘴唇哆嗦着,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惊惧。
周围的宦官与宫女,更是吓得齐齐跪倒在地,头埋得深深的,不敢发出半点声息。
曹官子!
这个名号,对于离阳赵氏皇族而言,是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!
是悬在每一代皇帝头顶的利剑!
此人,曾三次孤身一人,杀入守卫森严的太安城皇宫。
第一次,他长驱直入,如入无人之境,在宫殿顶上坐了一夜,天明离去。
第二次,他于宫门之外,一人一袖,挡下了离阳王朝三千铁骑。
第三次,他更是直接走到了皇座之前,问了先帝一句话,随后飘然远去。
每一次,都让整个赵氏皇朝颜面扫地,寝食难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