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太阿那份游戏人间的宗师气度,让九州无数人陷入了长久的失神。
剑道的尽头,竟是如此光景?
那份对剑的依赖,对神兵的执着,在这一刻,显得如此可笑。
然而,天穹之上的金榜,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位新晋的桃花剑神。
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那片桃花所带来的震撼与反思中时,金榜上的画面,再一次流转。
鎏金大字并未消散,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,重新汇聚,勾勒出了一段尘封的过往。
那赞叹与无奈的口吻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冷漠的、不带丝毫感情的陈述。
仿佛在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。
画面,骤然变得阴冷、灰暗。
不再是那明媚春光下的古道,而是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府邸。牌匾上,“吴家剑冢”四个大字龙飞凤舞,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与锋利。
但镜头,却落在了府邸最阴暗的角落。
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,正蜷缩在那里,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衣衫,根本无法抵御刺骨的寒风。
他很小,小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他也很脏,脸上、手上全是污泥,只有一双眼睛,黑白分明,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警惕。
一群衣着华贵的孩童将他围在中间,他们手中的石子,毫不留情地砸向他。
“野种!”
“没有爹的杂碎!”
“滚出我们吴家!”
恶毒的咒骂,伴随着石块落在身上的闷响,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。
幼年的邓太阿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用瘦弱的双臂死死护住自己的头,任由疼痛传遍四肢百骸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不远处,几个身着剑袍的吴家成年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幕,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。
他是吴家剑冢的私生子。
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这个以剑道纯粹为傲的家族,一个无法洗刷的耻辱。
这一幕,让九州无数人为之揪心。
谁能想到,那位风华绝代、游戏人间的桃花剑神,竟有如此不堪回首的童年。
金榜的画面没有停。
它忠实地记录着,当夜幕降临,这个被欺凌了一天的孩子,被两个家丁像是拖死狗一样,拖出了吴家大门。
他被丢弃在了剑山之下。
那是一座真正的“山”。
由成千上万柄断裂、废弃、锈迹斑斑的废剑堆积而成。每一柄剑都曾是剑客的生命,但如今,它们只剩下冰冷的尸骸,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和死亡的气息。
寒风穿过剑山,发出呜咽的鬼哭。
幼年的邓太公蜷缩在一柄断剑之下,饥饿与寒冷让他浑身不住地颤抖,意识渐渐模糊。
黑暗中,几对幽绿色的光点,亮了起来。
是狼。
几只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饥饿野狼,它们踱着步子,涎水从嘴角滴落,死死地盯着这个看上去一触即碎的“食物”。
绝望,如同潮水,淹没了幼小的邓太阿。
他闭上了眼睛,准备迎接死亡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身影,如同山岳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剑山之前。
那几只凶狠的野狼,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,竟发出了恐惧的呜咽,夹着尾巴,头也不回地窜入了黑暗的林中。
邓太阿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。
他看到了一个男人。
一个身高八尺,虎背熊腰的男人。
他身上没有华丽的衣袍,只有一件粗布短打,裸露出的手臂上,肌肉虬结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那双手,巨大而宽厚,布满了厚重的老茧。
一股混杂着金属、火焰与烈酒的独特气息,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驱散了周围的阴冷。
男人没有说话,只是弯下腰,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,将瘦小的邓太-阿轻轻拎了起来。
那动作,与吴家家丁的粗暴截然不同,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。
金榜前的九州众人,心都提了起来。
这人是谁?
他要带这孩子去哪里?
画面流转,男人并没有带邓太阿去任何繁华之地。
他们来到了一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所在。
一个露天的炉火,一个巨大的铁砧,一个轰鸣的风箱。
这里,是那男人的铸剑坊。
男人将一碗热汤,一块烤得焦黄的肉干递给了邓太阿。
男孩狼吞虎咽,仿佛要把一辈子的饥饿都填满。
男人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直到他打了一个饱嗝,才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铁。
他没有教邓太阿识字,没有教他练功。
他教他的第一件事,是让他去触摸那些冰冷的铁块,去感受剑的“前身”。
他教他拉动风箱,让他倾听火焰的咆哮。
他教他挥舞铁锤,让他感知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动与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