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城河像一条灌满了劣质墨汁的臭水沟，横在城墙根下。
火把的光照过去，水面黑得发亮，不是淤泥的那种黑，是种油腻腻、仿佛能吸走光线的死黑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腐臭味，混杂着铁锈和某种……类似放久了的内脏的气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两个守兵倒在河边，一个俯卧，一个仰面。脸色乌青里透着诡异的灰白，嘴唇发紫，眼睛半睁着，瞳孔涣散，胸口不见起伏。几个同袍正手忙脚乱地想把他们拖离河边，脸上又是恐惧又是焦急。
“别碰皮肤！”李观星抢前几步，厉声喝道。
那几个守兵吓了一跳，手僵在半空。李观星蹲下身，观星之眼开启。昏暗的光线下，只见两个士兵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、却异常粘稠的灰黑色雾气，正丝丝缕缕地从他们口鼻、皮肤毛孔往身体里渗。他们的生机之火——观星之眼中那代表生命能量的微光——像是被水浸透的灯芯，明明灭灭，微弱得几乎要熄掉。
不是中毒，至少不是寻常的毒。是“死气”侵染，直接针对活物的生机与魂魄！
“死气已经实质化，能通过水汽、甚至直接接触侵染活人。”李观星声音发沉，对赶过来的邹靖和刘备道，“寻常手段救不了。必须驱散他们体内的死气。”
“怎么驱？”邹靖急道，他看得出这两个兵还有一丝气，但寻常的掐人中、灌热水肯定没用。
李观星脑子里飞快转着。用自己那点刚恢复的星力？杯水车薪。系统刚给的【基础导引术】里倒是有关于星力驱邪的基础原理，但自己还没练熟……等等，或许可以……
他看向关羽和张飞。
“云长兄，翼德兄，刚才教你们的东西，还记得吗？”李观星语速加快，“云长兄，你试着将那股青龙气……不是外放砍杀，而是像呼吸法那样，让其变得‘温和’‘滋养’，然后以手抵住他们心口或额头，尝试将气息缓缓渡入，目标是‘中和’‘驱散’那些侵入的死气！记住，是‘引导’和‘净化’，不是‘冲撞’！”
“翼德兄，你的煞气太过暴烈，不适合直接渡入人体。但煞气对阴邪死物有天然的克制和灼烧效果。你试着将煞气凝聚在掌心，不要外放，形成一层薄薄的‘火膜’，然后悬在他们身体上方寸许，缓慢移动，用煞气的‘势’去逼退、灼烧体表的死气！小心，离远点，别直接碰到！”
时间紧迫，他只能给出最粗糙的指引。能不能成，一半靠他的理论，一半靠关张二人的悟性和控制力。
关羽没有半点犹豫，立刻在俯卧的士兵身边单膝跪下，将青龙刀轻轻放在身侧。他闭上眼，呼吸节奏瞬间调整，变得悠长深缓。周身那股锋锐之气迅速内敛、转化，化作一种更为沉静、浑厚的气息。他伸出右手，手掌并未直接接触士兵后背，而是悬停在心俞穴上方寸许，淡青色的微光自他掌心透出，柔和地笼罩下去。
张飞则咧了咧嘴，对着仰面那个士兵，搓了搓蒲扇大的手掌。他回想着刚才在窝棚里引导那一丝“热流”的感觉，努力将体内那股躁动的煞气往掌心劳宫穴汇聚。一开始煞气乱窜，掌心红光时明时暗。他低吼一声，强行定神，按照李观星教的“河道”路线，一点点约束。终于，一层薄薄的、仿佛跳动着血色火苗的光膜在他掌心形成，热量逼人却不暴烈。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悬在士兵胸口上方，缓缓移动。
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邹靖瞪大眼睛，刘备紧握剑柄，其他守兵更是看得目瞪口呆——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“武艺”的理解范畴。
李观星紧张地观察着。观星之眼下，关羽掌心渡入的淡青色气息，如同涓涓清泉，渗入士兵体内，与那灰黑色的死气相遇。死气像是遇到克星，剧烈翻腾、后退，被青色气息一点点包裹、中和、消融。士兵体内那微弱的生机之火，得到这股纯正生机的滋养，竟顽强地重新亮起了一丝。
而张飞那边，煞气“火膜”扫过之处，士兵体表附着的灰黑死气如同遇到烙铁的冰雪，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，迅速蒸发、消散。虽然无法深入体内驱散核心，但至少清除了体表的持续污染源，为士兵自身的生机抵抗赢得了喘息之机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关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，显然这种精细的操控消耗不小。张飞更是满头大汗，手臂肌肉贲张，维持那层稳定的“火膜”对他粗犷的风格来说是种折磨，但他咬着牙硬挺着。
终于，俯卧的士兵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，咳出一小口带着灰黑色絮状物的淤血，随即胸膛开始微弱起伏。仰面那个士兵虽然没醒，但脸上的乌青灰败之色明显减退，呼吸也重新变得隐约可闻。
“活了！活过来了！”周围守兵忍不住低声欢呼，看向关张和李观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。
关羽缓缓收手，脸色有些发白，但眼神沉静。张飞也一屁股坐倒在地，大口喘着气，掌心红光散去，嘟囔道：“他娘的，比砍一百个贼还累人！”
李观星上前检查，两个士兵虽然还昏迷，但体内死气已被清除大半，生机稳定下来，性命算是保住了。“抬到干净暖和的地方静养，喂点温水，别用冷水。”他吩咐道。
邹靖长长松了口气，看向李观星三人的目光无比复杂，有感激，有震撼，更有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。他挥挥手，让人赶紧照办。
刘备则是真心实意的喜悦和后怕，他对着关张郑重一礼：“云长、翼德，辛苦了！先生，多亏您有妙法！”
“侥幸而已。”李观星摇摇头，心中并无多少喜悦。这只是两个被轻微侵染的士兵，靠着关张刚入门的掌控力和特殊气息才救了回来。若是侵染再深些，或者被侵染的人再多些呢？城外的死气正在不断蔓延、增强，护城河的水都成了传播媒介……这样下去，不用敌人攻城，这城自己就先从内部被“毒”垮了。
他走到河边，忍着恶心仔细观察。黑水在火把下泛着诡异的油光，水边原本枯黄的苇草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变黑、发脆、碎成粉末。河对岸不远处的荒地，死气形成的淡淡灰雾正贴着地面，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，缓慢而坚定地朝城墙方向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