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黑暗里震个不停。
陆晨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,喉咙发紧。凌晨两点十七分。谁会在这时候打来?推销贷款都该下班了。
他手指悬在接听键上,没动。
震动停了。屏幕暗下去。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。
也许是打错了。他试图说服自己,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。躺下,闭上眼,可脑子里全是那栋待拆居民楼的模糊照片,还有墙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深色痕迹。
翻了个身。又翻回来。
那符号……太像了。真的只是巧合吗?
枕头下的手机又震了。
还是同一个号码。
陆晨一把抓过手机,这次没犹豫,直接划向拒接,然后迅速把这个号拉进黑名单。做完这些,他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神经病。肯定是骚扰电话。他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骂打电话的人,还是骂自己这副疑神疑鬼的德行。
可睡意是彻底没了。
他爬起来,打开电脑,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条新闻。评论已经多了几十条,有人说死者是个独居的退休工人,有人说现场“邪乎得很”,警察拉了好大一圈警戒线。
陆晨的鼠标在“报警”两个字上停了很久。
万一呢?万一我看到的……是真的呢?那个被绑着的男人,是不是就是新闻里这个?他现在怎么样了?死了?还是……
他猛地关掉网页。
别管闲事。他对自己说。你只是个看了新闻、做了噩梦、有点心理问题的普通人。就算真有什么,警察会处理。轮不到你。
可那个男人瞪大的眼睛,一直在眼前晃。
天亮的时候,陆晨顶着一对更黑的眼圈去了公司。一整天都心不在焉,敲错了好几个数据,被组长说了两句。他嗯嗯啊啊应着,脑子里却在循环播放那个昏暗的房间,还有那只握着刀的手。
下班前,他又忍不住搜了新闻。这次有了后续报道,很短,只说“死者身份已确认,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”,没提死因,也没提任何现场细节。
那条深色痕迹,报道里一个字都没写。
陆晨盯着屏幕,心里那点侥幸慢慢沉下去。如果真是普通的凶杀案,新闻怎么会对现场细节避而不谈?除非……现场有什么不能公开的东西。
比如,墙上那个诡异的符号。
他关掉电脑,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。最后,他拿起手机,打开地图,输入了新闻里提到的那个地址。
城西,明华路,47号院。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,离他昨天买书签的旧货街,其实也就隔着两条马路。
这么近。
这个念头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。
他在地铁上挣扎了一路。到站时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相反方向——不是回家的路,是朝着城西。
就去看一眼。他对自己说。远远地看一眼,确认一下。如果一切正常,我就彻底忘了这事,明天就去挂个精神科的号。
晚风有点凉,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点。越靠近那片老城区,街景就越破败。路灯坏了好几盏,光线昏暗,路边堆着不少建筑垃圾。偶尔有野猫窜过去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47号院是个开放式的小区,没有大门,几栋六层的老楼围成一个不规则的院子。楼体表面斑驳,不少窗户都破了,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乱堵着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几乎看不到人影——住这儿的人大概早就搬得差不多了。
新闻里没说具体是哪一栋哪一间。陆晨站在院子入口的阴影里,手心又开始冒汗。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,大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。
正要转身离开,目光却扫过最里面那栋楼的单元门。
三楼,左手边那个窗户。窗帘拉着,但窗玻璃是碎的,有个不规则的破洞。而在窗台下方,靠近墙体的位置,有一片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污渍。
和他昨晚“看见”的那个房间窗户的位置,很像。
陆晨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就在这时,那扇破窗户后面,窗帘忽然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像是被风吹的。但陆晨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——那窗户是破的,窗帘如果被风吹动,应该是向外飘,而不是向内晃动。
有人。
在那一瞬间,他几乎要扭头就跑。可身体却像不听使唤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。
窗帘又不动了。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。
院子里静得可怕,连风声都停了。陆晨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声音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脚跟踩到一块碎砖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那扇窗户后面,忽然亮起了一点光。
很微弱,像是手电筒,或者手机屏幕的光。光斑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,停住了,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