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断掉后的忙音,在黑暗里响了很久。
陆晨放下手机,手指冰凉。窗外的车灯熄灭了,但引擎声还在,低沉的怠速音,像某种蛰伏的野兽在呼吸。他贴在窗边,小心地掀起一角窗帘。
楼下院子里,那辆刚回来的车不是沈亦的SUV,是辆普通的灰色轿车。驾驶座的门开了,下来的人影很模糊,但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——是秦月。她快步走进楼里,没抬头。
陆晨退后几步,背靠着墙。秦月这个时候回来?她不是应该在实验室吗?
手机屏幕又亮了,还是秦月:「你在房间吗?沈亦让我看看你。」
他盯着这行字。沈亦让她来的?沈亦自己呢?和老吴去哪儿了?
他没回。转身快步走到电脑前,拔出U盘,关掉所有窗口,清空浏览记录。然后把U盘塞进袜子里面,贴着脚踝。冰凉。
敲门声响了。很轻,但持续。
“陆晨?睡了?”秦月的声音。
陆晨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开门。走廊的光涌进来,秦月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是盒饭。
“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她说着,眼睛却扫过房间,像在检查什么,“脸色怎么这么白?”
“头疼。”陆晨让开身。
秦月走进来,把盒饭放桌上。她没坐,就站在房间中央,视线从床铺移到书桌,最后落在还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。
“下午的事,”她转回头,看着陆晨,“沈亦很生气。公园监控拍得很清楚,你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,谈了四分多钟。”
陆晨没说话。
“她让我问你,”秦月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他给了你什么?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陆晨避开她的目光,“就说了些我爸和周启明的事,说车祸可能不是意外。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。”
“东西呢?”
“没给东西。”陆晨撒谎时手心在出汗,“他说下次再给。”
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。她的眼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,看不清眼神。
“陆晨,”她说,“我不是沈亦。我不在乎程序对不对,我只在乎真相。如果你拿到了什么线索,别瞒着。有些事,你一个人扛不住。”
她说得很真诚。但陆晨想起下午在公园看到她和沈亦站在一起的画面。还有U盘里那份名单,编号12,他的名字。
“真的没有。”他重复。
秦月叹了口气。“行。吃饭吧,凉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“对了,沈亦和老吴去查那个男人的踪迹了。监控拍到他离开公园后上了一辆套牌车,往城北方向去了。那边有个物流园,晚上很乱。”
她顿了顿:“沈亦让我转告你,明天疗养院的行动取消。等抓到那个人再说。”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远去。
陆晨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心脏跳得太快,震得耳膜疼。
他拿出手机,翻到通话记录。那个男人的号码,他之前偷偷存了。现在打过去,已经关机。
“你小时候……最喜欢躲的地方……老房子……阁楼……”
老房子。父亲去世后,那套单位分的两居室就一直空着。陆晨没舍得卖,也没怎么回去,每月请人打扫一次。阁楼——其实不是真正的阁楼,是卧室上面一个很小的储物空间,需要爬梯子才能上去。小时候他确实爱躲在那里,因为父亲找不到。
证据在那里?
他看了眼时间,晚上八点二十。城北物流园离这里很远,沈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从这里到老房子,打车大概半小时。
去,还是不去?
如果这是陷阱呢?如果那个男人本身就是组织的人,故意引他去?
但如果是真的呢?父亲留下的证据,也许能解释一切:为什么他是实验体,为什么车祸不是意外,为什么周启明和那个组织要盯上他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夜色浓重,远处的城市灯火像一片悬浮的星海。这个世界看起来正常,有序,可在这之下呢?那些看不见的线,那些被设计好的人生轨迹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躲在阁楼里睡着了。醒来时天都黑了,他爬下来,发现父亲就坐在客厅里,没开灯,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。
“爸?”他小声叫。
父亲转过头,笑了笑。“躲哪儿去了?我找了好久。”
他没说阁楼。那是他的秘密基地。
现在想来,父亲当时真的没找到吗?还是……知道,但不说破?
陆晨拿起外套穿上。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手电筒,试了试,还能亮。然后他走到门口,听了听走廊的动静。
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