拇指按下。
陆晨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——爆炸,毒气,陷阱弹出。他几乎要扑向旁边的墓碑掩体。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
至少,没有巨响,没有火光,没有地动山摇。只有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嗒”,像老式门锁被打开的声音。
然后,祭坛开始下沉。
不是整个下沉,是祭坛中央那块最大的石板,缓缓向下打开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,在渐亮的天光里扬起一小片烟尘。
“周启明”站在洞口边缘,低头看着下面,脸上那种温和的、学者式的微笑一直没变。他朝陆晨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下来吧。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墓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父亲留下的东西,就在下面。”
陈默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。“别动。”
“周启明”耸耸肩。“开枪?可以。但那样你们永远不知道真相。而且……”他瞥了眼还被绑在椅子上的老吴,“这位警官体内的药物,每三小时需要注射一次抑制剂。没有抑制剂,他会在一小时内器官衰竭而死。抑制剂只有我有。”
沈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压抑着愤怒:“我锁定他了。可以击毙。”
“等等。”陆晨说。他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,手里的钥匙在发烫,烫得他掌心刺痛。“我下去。”
“陆晨!”陈默低吼。
“他说得对,我们需要抑制剂。”陆晨看了一眼老吴。那个总是沉默的男人现在毫无知觉地垂着头,晨光照在他脸上,显得异常苍白。“而且……我想知道我爸留下了什么。”
他朝祭坛走去。脚步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声响。每一步都感觉漫长,但又快得来不及思考。经过老吴身边时,他停顿了一下,想看看老吴的状况,但“周启明”的声音传来:
“抓紧时间。抑制剂下次注射时间是六点半。现在已经六点零五分了。”
陆晨咬咬牙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洞口边缘,往下看。里面是一道石阶,很陡,往下延伸进黑暗。有股陈腐的气味涌上来,混合着泥土和某种……消毒水的味道。和水潭下的气味很像。
“钥匙带着吗?”“周启明”问。
陆晨握紧口袋里的钥匙。“带着。”
“好。下去吧。我在上面等你——和你的朋友们。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陈默藏身的方向。
陆晨深吸一口气,踩上第一级石阶。石头冰凉,表面有湿滑的苔藓。他打开手电,光柱刺破黑暗。石阶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墙壁是粗糙的天然岩壁,没有人工修整的痕迹。往下走了大概二十几级,上面的洞口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、灰白色的光斑。
温度越来越低。陆晨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。钥匙的烫感在减弱,但开始有规律的轻微震动,像心跳。
终于,脚踩到了平地。他用手电照向四周。
这是个不大的地下空间,天然洞穴,但明显被改造过。墙壁上凿出了几个壁龛,里面摆着东西。正中央有个石台,像祭坛,但更简陋。
陆晨走近石台。台面上放着一个铁盒——不是父亲那个红色饼干盒,是更厚的、军用级别的金属箱。箱子没锁,他轻轻打开。
里面分成两层。上层是文件,用防水袋封着。下层……
是骸骨。
不完整,只有一部分。肋骨,几节脊椎,一只手骨。骨头很旧,发黄,但保存得相对完整。骸骨旁放着一个褪色的身份牌,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。
陆晨拿起身份牌,用手电照着看。
陆明远
1970-2012
父亲的名字。父亲去世的年份。
但父亲是2018年车祸死的。牌子上写的是2012。
他手开始发抖。翻开上层的文件,第一份就是死亡证明复印件。签发日期:2012年3月11日。死因:心脏骤停。
和父亲墓碑上刻的一样。但父亲明明多活了六年——直到2018年那场改变陆晨命运的车祸。
第二份文件是尸检报告。很详细,有照片。照片上的人确实是父亲,躺在解剖台上,脸色灰白。报告结论:自然死亡。
第三份文件是笔迹鉴定报告,对比了父亲生前和“死后”的文件签名。结论:高度相似,但存在细微差异,疑似模仿。
第四份……
是一张照片。父亲站在一个实验室里,穿着白大褂,对着镜头微笑。身后是仪器,还有几个人影,其中一个是年轻的“周启明”。照片角落有日期:2011年8月。
照片背面有字,是父亲的笔迹:
“如果他们看到这个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小晨,对不起。爸爸骗了你六年。”
陆晨腿一软,跪在石台前。手电从手里滑落,滚到地上,光柱歪斜地打在墙壁上。
骗了六年?什么意思?那六年里,和他生活在一起的父亲是谁?那个每年给他过生日、教他骑自行车、在他大学录取时偷偷抹眼泪的父亲……是谁?
“那是你父亲的遗骨。”
声音从石阶方向传来。陆晨猛地回头,“周启明”正缓缓走下最后几级台阶。他手里也拿着手电,光柱在洞穴里交错。
“2012年,你父亲突发心梗去世,是真的。”“周启明”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课,“但组织需要他‘活着’。需要一个能继续引导你、监控你、为最终激活做准备的人。所以他们找了一个人,整容,训练,变成了‘陆明远’。”
他走到石台边,看着盒子里的骸骨。“这个人替你父亲活了六年,直到2018年,完成了最后一步——你的车祸激活。然后他‘死’了,死得和你父亲当年一样‘干净’。”
陆晨盯着那些骨头。那是他父亲的骨头。他真正的父亲,已经死了九年。而他以为的父爱、陪伴、那些温暖记忆……全都是表演。
“为什么?”他声音嘶哑,“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因为你是关键。”“周启明”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第十二号锚点。但锚点需要‘培育’,需要特定的环境和引导。你父亲是唯一知道怎么引导你的人。他死了,就没人能接替。除非……有人能完美地扮演他。”
他伸出手,似乎想拍拍陆晨的肩膀,但又收回去了。“组织在你身上投入了太多。不能失败。”
陆晨看着盒子里的文件。最下面还有一份,他抽出来。是一份计划书,标题是“锚点培育与激活完整流程”。翻到最后一页,有批准签名——
签名是两个名字。一个是“周启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