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看着那串代码,眉头紧锁。“这用的是……量子编程语言。现在地球上能运行这种脚本的设备,不超过十台。”
“组织总部肯定有。”沈亦说,“但我们现在进不去。”
“不一定需要进去。”老吴开口,声音嘶哑,“环心……我和你们一样,被传送进去过。但我是通过另一种方式——‘周启明’想测试我作为备用锚点的适配性。我看到了那个端口。就在第三块石板下,有个物理接口。标准USB-C。”
“USB-C?”陈默愣住,“这么古老的接口?”
“环的建造时间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早。”老吴说,“接口可能是后来加装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陆晨总结,“我们需要在环心停滞期的0.3秒内,把一台能运行脚本的设备连接到那个USB-C端口,完成数据提取。”
“而且必须在仪式完成前进入环心。”沈亦看了眼时间,“外面天快亮了。仪式倒计时还剩多少?”
陈默用还能用的设备检查工厂那边的监控——之前放置的隐藏摄像头还在工作。“仪式大厅的倒计时显示……四小时十七分钟。凌晨五点整开始最终阶段。”
凌晨五点。日出时分。
“环心的临时权限呢?”陆晨问,“我们还能进去吗?”
“守秘者说需要密钥触发。”陈默看向两把钥匙,“现在两把都在,也许可以。”
“但怎么触发?上次是紧急传送。”
陆晨握紧两把钥匙。冰与热在手心交织,产生一种奇异的平衡感。他忽然感觉,自己“知道”怎么做了。
不是知识,是本能。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“钥匙会引导。”他说,“当两把靠近到一定距离,在特定环境下,它们会自动寻找环的能量场,打开通道。”
“什么样的环境?”秦月问。
“高能量场区域。”老吴说,“工厂地下仪式大厅的能量强度肯定够。但那里是他们的地盘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陈默看向窗外,“雷暴雨天气。大气电场增强,也可能形成临时的高能量场。”
像是回应他的话,远处天际闪过一道闪电,几秒后雷声滚滚而来。雨更大了。
“黎明前的雷暴。”沈亦说,“也许是个机会。”
计划迅速成形:他们需要趁雷暴最强时,在户外找一个相对开阔、远离金属物体的地方,用两把钥匙共鸣,尝试打开通往环心的通道。一旦进入,在停滞期完成数据提取,然后选择关闭环。
“关闭环后,组织总部会爆炸。”陈默提醒,“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撤离到安全距离。”
“老吴和秦月留下。”沈亦说,“你们俩状态都不适合行动。”
“不。”老吴挣扎着站起来,“我知道总部的内部结构。我能带你们找到最近的安全出口。”
“但你——”
“沈亦。”老吴打断她,眼神坚定,“让我做点有用的事。求你了。”
沈亦看着他,最终点头。“好。但你要跟紧我。”
秦月坚持要去。“我是医生。你们可能需要医疗救助。而且……”她看了眼陆晨,“陆教授把钥匙托付给我,我想亲眼看到它派上用场。”
凌晨三点四十分。雨势达到顶峰,雷电在云层间疯狂闪烁,整个世界仿佛浸泡在水和电的光影里。
五人上了车。陈默开车,在暴雨中缓慢驶向城北工业区。
陆晨坐在后排,双手各握一把钥匙。它们安静地躺在他掌心,像在积蓄力量。
车窗外,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。路灯,广告牌,偶尔驶过的车灯。这一切,可能在几小时后不复存在。
或者,以另一种更可怕的形式继续存在。
他闭上眼睛,想起父亲留言的最后一句:“爸爸爱你。”
无论那六年的陪伴是真是假,至少这句话,他希望是真的。
车子在距离工厂一公里的树林边停下。五人下车,冒着暴雨跑向工厂围墙。
老吴带路,绕到一处监控死角。陈默用工具剪开铁丝网,五人钻了进去。
工厂在雷雨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大部分区域漆黑一片,只有仪式大厅所在的建筑亮着光。雨声和雷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。
他们躲在一堆货箱后面。陈默拿出平板——经过改装,勉强还能用。屏幕显示,仪式大厅的倒计时还剩:01:02:17
一小时两分钟。
“雷暴大概还能持续四十分钟。”陈默看着气象数据,“我们需要在雷暴最强的时候尝试打开通道。”
“在哪里?”沈亦问。
老吴指向工厂中央的一块空地。“那里。原本是卸货场,周围没有高大建筑和金属结构。能量场最纯净。”
“但完全暴露。”秦月担心,“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陆晨说,“我们需要尽量强的环境能量。”
他们蹚过积水,跑向卸货场。空地上铺着碎石,雨水在上面汇成细小溪流。雷声更近了,闪电几乎连着劈下来,每一次都把天空照得惨白。
陆晨站在空地中央,双手摊开,两把钥匙分别躺在左右掌心。雨水打在上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钥匙开始发光。
先是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晕,然后越来越亮。铜钥匙泛起温暖的金色,银钥匙则散发出冷冽的银白。两道光在半空中交汇,形成一个旋转的光环。
光环逐渐扩大,直径达到两米左右。光环中央,空间开始扭曲,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水面。
“成功了!”陈默喊道。
但就在此时,工厂建筑里响起警报。灯光大亮,几个探照灯扫向卸货场。
“他们发现了!”沈亦举枪,“快进通道!”
陆晨冲向光环。就在他要踏进去的瞬间——
一道闪电劈在卸货场边缘的避雷针上。巨大的电流瞬间释放,整个地面的积水都带上了电光。
两把钥匙的光芒骤然增强到刺眼的程度。
光环猛地扩张,然后向内坍缩。
陆晨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吸了进去。身后,他听到沈亦的呼喊,听到枪声,听到雷声轰鸣。
然后一切声音都远去。
他再次坠入那个分解与重组的黑暗过程。
这次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不是守秘者,是一个更古老、更低沉的声音,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:
“终于等到你了,第十二把钥匙。”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现在,让我们完成最后的仪式。”
黑暗散去时,陆晨发现自己站在环心。
但这一次,他不是站在边缘。
他就站在那悬浮的光球正下方。
仰头,就能看见光球内部——那不是乳白色的光,而是一个旋转的、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漩涡。
每一个光点,都是一个被记录的意识。
而在漩涡深处,有一双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
注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