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爸爸是个英雄。”陆晨说,声音有些干涩,“他救了我们很多人。”
小雨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“他总是这样。妈妈说,他从我小时候就这样,一有任务就冲在最前面。妈妈走的时候,他在外面追逃犯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“这次……他也会回来的,对吧?像以前一样,带着伤,笑着说‘没事’。”
陆晨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谎言卡在喉咙里,像刀片。
钥匙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热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他突然想起观测者的话:环记录着所有时间感知者的痕迹。如果老吴也有一点点这样的潜质——哪怕很微弱——他的“痕迹”会不会还留在环里?
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蔓延。
“小雨,”他听到自己说,“你相信人能留下……某种印记吗?即使人不在了,印记还在?”
女孩疑惑地看着他。
陆晨从脖子上取下钥匙,握在手里。“你爸爸保护的东西,现在在这里。它记录了很多东西。也许……包括你爸爸最后想说的话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,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。但看着这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女孩,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陆晨说,“握住钥匙的另一端。”
小雨迟疑了一下,伸出手,轻轻握住钥匙的尾部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。
陆晨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不是回溯,是……寻找。在钥匙所连接的那个庞大而沉寂的记忆库里,寻找属于老吴的片段。
起初只有黑暗。然后,光点开始浮现。无数个光点,每一个都是一段记忆,一个意识碎片。他在其中穿梭,寻找那个熟悉的感觉——沉默,坚实,可靠。
找到了。
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。那是老吴最后时刻的意识碎片:疼痛,黑暗,然后是……释然。
还有一句话。不是用语言说的,是一种更原始的表达:
“告诉小雨,爸爸不疼。还有……对不起,不能去陪考了。”
陆晨睁开眼睛。小雨还闭着眼,但眼泪已经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他……”她哽咽,“他说了什么?”
陆晨把那些感受转换成语言,尽可能轻柔地说出来:“他说他不疼。还有……他很抱歉,不能去陪你高考了。”
小雨松开钥匙,双手捂住脸,肩膀开始颤抖。压抑的哭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。
陆晨站在原地,手里的钥匙还在微微发烫。他刚才做了什么?他真的连接到了老吴残留的意识?还是只是自己的想象,给了女孩一个安慰的谎言?
他不知道。但小雨的哭声是真实的,她的悲伤是真实的。这就够了。
十分钟后,赵队推门进来。看到哭泣的小雨,他愣了一下,然后看向陆晨,眼神复杂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赵队轻声说。
小雨擦干眼泪,对陆晨深深鞠了一躬。“谢谢你。”然后转向赵队,“赵叔叔,我想回家。”
赵队点点头,带她离开。门关上前,小雨回头看了陆晨一眼,那眼神里有悲伤,但也有某种……理解。
房间里又只剩陆晨一个人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赵队送小雨上警车,车子驶离。街对面,有几个看起来像便衣的人靠在车边抽烟,目光不时扫向警局大楼。
监控,或者说,监视。
钥匙在手里震动起来,这次不是温和的,是急促的、警告性的震动。
陆晨低头,看到钥匙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、发光的文字。不是中文,不是英文,是那种观测者使用的符号语言。但他莫名能看懂:
“危险。监视者已就位。他们想要钥匙。”
文字闪烁了几下,消失了。
陆晨握紧钥匙,看向窗外。街对面,其中一个“便衣”也正抬头看向他所在的窗户。
两人目光隔着玻璃和街道,在空中碰撞。
那个“便衣”抬起手,看似随意地挠了挠耳朵。
但陆晨看到了,他的手腕内侧,有一道墨色的纹身。
羽毛的尖端。
不是组织的人。组织的人应该已经全灭了。
这是另一股势力。短信里说的“观众”。
钥匙又震动了一下,这次传来的不是文字,是一个清晰的、三维的影像投影在陆晨眼前的空气中——虽然只有他能看见。
是警局大楼的结构图。其中几个房间被标红,包括他现在所在的这间。
而在楼下停车场,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里,有一个闪烁的红点。
旁边有标注:“爆炸物。遥控。引爆范围:整栋楼。”
倒计时显示:03:17:42
三小时十七分钟。
影像消失。
陆晨站在原地,全身发冷。
这不是内鬼想销毁证据。
这是要毁掉整栋楼,毁掉所有证据,毁掉钥匙,毁掉他们所有人。
而赵队安排的“保护”,实际上把他们困在了这里。
他冲向门口,用力拍门。“开门!我要见赵队!紧急情况!”
门外没有回应。
只有钥匙持续的、警告性的震动,在手心里,像一颗越来越快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