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在老城区一栋筒子楼的顶层，通过防火梯才能上去。屋子里堆满旧物，灰尘在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阳光里飞舞。陈默把陆晨扶到一张行军床上，秦月立刻打开医疗箱。
“伤口需要清创缝合。”秦月戴上手套，查看陆晨的左肩。刀口很深，能看到白色的肩胛骨。但诡异的是，伤口边缘的组织正在缓慢蠕动、愈合，像有无数微小的触手在缝纫。“这愈合速度……不正常。”
陆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。羽毛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，在皮肤下隐隐发光，像皮下埋了极细的光纤。他用右手碰了碰，纹路处的皮肤比周围略热。
“钥匙在改变我的身体。”他说。
沈亦站在窗边，用望远镜观察楼下街道。“暂时没发现尾巴。但那个面罩人说会再联系我们，可信度多少？”
“零。”陈默从背包里拿出设备，连接上钥匙，“但他说有其他密钥波动，这个可能是真的。钥匙刚才的反应很明确。”
他把钥匙插进一个改装过的分析仪，屏幕亮起，显示出一串复杂的数据流。“我在尝试解析钥匙的感知机制。它似乎能检测到特定频率的时间扰动——也就是其他时间感知者，或者类似钥匙的能量源。”
秦月开始给陆晨清洗伤口。双氧水倒在伤口上，冒出白色泡沫，但陆晨感觉不到太多疼痛。他的痛觉似乎在减弱。
“东南方向，三点二公里。”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坐标，“范围缩小了——市中心的蓝天购物广场，五楼，儿童游乐区附近。”
“儿童游乐区？”沈亦放下望远镜，“持有者是个孩子？”
“或者伪装成孩子的成年人。”陈默拔下钥匙，递给陆晨，“我们需要去看看。如果是另一个时间感知者，可能也处在危险中。组织虽然被摧毁了，但那个面罩人背后的势力还在活动。”
陆晨接过钥匙。刚一触碰，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，比上次清晰了一点：
“你在靠近。小心，有坏人也在找它。坏人……很多。”
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“它在警告我们。”陆晨说，“说有很多坏人也在找那个持有者。”
沈亦皱眉：“是面罩人说的‘雇主’吗？还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？”
“去了才知道。”陈默开始整理装备，“但不能全部去。陆晨需要休息，秦月留下照顾他。我和沈亦去侦查。”
“不。”陆晨挣扎着坐起来，“钥匙只有我能完全感知到对方。我得去。”
“你这样子走不了几步——”
“我能。”陆晨试着动了动左肩。疼痛还在，但手臂已经能抬起来了。那种异常的愈合速度在持续，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合拢，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新肉。“钥匙在加速我的恢复。虽然不知道代价是什么，但现在能用。”
秦月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。“心跳、血压都正常，甚至……比正常人还强健。但这种情况没有先例，我不确定长期影响。”
“没时间考虑长期了。”陆晨站起来，虽然有点晃，但站稳了，“如果对方是个孩子，或者没有自保能力的感知者，我们得尽快。”
最终决定四人一起去。陈默做了简单伪装——帽子，口罩，普通的外套。陆晨的左肩用绷带固定，外面套了件宽松的夹克。沈亦和秦月也换了便装。
下楼时，陆晨感觉身体轻飘飘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但每走一步，那种轻盈感就减弱一分，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增强的力量感。钥匙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热，像在为他充能。
蓝天购物广场是市中心最大的商业综合体，周末的上午已经人潮涌动。他们混在人群里进入商场，乘扶梯上到五楼。
五楼是亲子区，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。游乐区里，海洋球池、滑梯、蹦床上挤满了尖叫奔跑的孩子。背景音乐是欢快的儿歌，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冰淇淋的甜腻味道。
陆晨握紧口袋里的钥匙。一进入这个区域，钥匙就开始剧烈震动，像接近磁铁的铁屑。
“很近……就在旋转木马那里。”那个稚嫩的声音说，“它很害怕。”
旋转木马在游乐区角落，七彩的灯光闪烁，木马上下起伏。排队的孩子和家长很多。
陆晨扫视人群。大部分是普通家庭，但有几个看起来不太协调——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出口附近，假装看手机，但眼神不时扫过游乐区；一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，在旋转木马附近徘徊，但桶里没有垃圾。
“至少三个。”沈亦低声说，她也注意到了。
“分头。”陈默说，“我和秦月去引开注意力。沈亦，你掩护。陆晨，你找目标。”
计划简单，但风险很高。陈默和秦月走向出口附近的西装男，假装问路。沈亦则靠近清洁工，准备随时制伏。
陆晨走向旋转木马。钥匙的震动越来越强，几乎要从口袋里跳出来。他顺着感应，目光落在旋转木马上——
不是孩子。
是一个少年，大概十五六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，独自坐在一匹蓝色的木马上。他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抓着扶杆，指关节发白。木马旋转时，他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，眼睛很大，瞳孔是奇异的淡灰色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那一瞬间，陆晨感觉到某种共鸣——不是钥匙的，是他自己能力深处的某种东西，和那个少年产生了共振。就像两把调好音的琴，轻轻一碰，发出和鸣。
少年显然也感觉到了。他眼睛瞪大，嘴唇动了动，像在说什么。
旋转木马停了。孩子们纷纷下来，家长牵着离开。少年却坐着没动，直到管理员走过来：“小朋友，该下来了。”
少年这才慢慢下来，脚落地时晃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陆晨快步走过去，扶住他。
“你……”少年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也是？”
陆晨点头，压低声音：“跟我来，这里不安全。”
少年没有反抗，任由陆晨拉着往外走。但刚走几步，那两个西装男就注意到了他们，快速走过来。清洁工也推着车逼近。
“出口被堵了。”沈亦的声音从耳机传来，“走紧急通道，左边。”
陆晨拉着少年往左跑。身后，西装男追了上来，其中一个掏出了电击枪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陈默和秦月制造混乱，推倒了旁边的展示架，商品散落一地，挡住了部分追兵。
紧急通道的门就在前方。陆晨推开，拉着少年冲进去。门后是消防楼梯，光线昏暗。
刚下了一层，下面传来脚步声——有人从楼下上来了。
“往上走！”陆晨改变方向，往楼上跑。少年跑得很吃力，喘着粗气。
“我……跑不动了……”少年脸色惨白，“他们给我打了东西……抑制能力……”
难怪钥匙的感应这么弱。陆晨咬牙，半扶半拖着他往上爬。身后，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爬到七楼——顶楼天台的门虚掩着。陆晨撞开门，两人冲出去。
天台空旷，风很大。远处是城市的全景，高楼林立。但此刻没时间欣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