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。
他和陈耀之间,谈不上任何私交。之前龙头大会上,他站在靓坤身后,陈耀坐在蒋天生身旁,两人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几乎没有。如今陈耀主动约见,还表现得如此热络,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,张俊辉可不认为对方只是找他来品茶聊天的。
陈耀熟练地洗杯、斟茶,将一小杯橙红透亮的茶汤推到张俊辉面前,自己也端起一杯,轻轻嗅了嗅茶香,这才看似随意地开口道。
“阿辉,最近你的名头可是响得很啊,‘战神辉’,哈哈,现在外面都这么叫你。一挑两百,了不起,真是为我们洪兴涨脸。”
“耀哥过奖了,运气好而已。”
张俊辉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茶香醇厚,但他心思显然不在茶上。
他放下茶杯,决定不再绕圈子,直接问道。
“耀哥今天找我来,不只是为了夸我几句吧?有什么事情,不妨直说。大家都是洪兴兄弟,能配合的,我一定配合。”
陈耀似乎对张俊辉的直接有些意外,但也只是笑了笑,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些声音,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,带上了一丝郑重。
“阿辉果然是爽快人。”
陈耀先是赞了一句,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既然你问了,我也不瞒你。蒋先生……过几天就要从荷兰回来了。”
张俊辉眉毛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。蒋天生要回来了?这比他预想的似乎还要快一点。看来,靓坤的好日子确实要到头了。
他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耀,等待下文。
陈耀观察着张俊辉的反应,见对方神色平静,心中暗暗点头,继续说道。
“蒋先生回来之前,特意跟我交代了一件事。
他说,阿辉你是自己人。”
张俊辉眼神动了动,没承认也没否认。
他当初确实通过一些隐秘渠道向蒋天生递过投名状,但双方并未真正见过面,更谈不上深交。蒋天生此刻通过陈耀点明这一点,无非是表明一种态度,拉近距离,同时也是一种提醒——你是我这边的人。
陈耀似乎很满意张俊辉的“默认”,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。
“知道这个消息,我很高兴。我们洪兴能打的兄弟不少,但像阿辉你这样既有实力,又明事理、知进退的,不多。能和你坐在同一条船上,我心里也踏实不少。”
“耀哥言重了,我不过是个红棍,做些分内的事。”
张俊辉客气了一句,但心中那份警惕并未放松。陈耀这一通铺垫,又是点明身份,又是戴高帽,接下来要说的,恐怕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小事。
果然,陈耀轻轻叹了口气,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声音也压低了几分。
“阿辉,你也知道,自从坤哥……靓坤坐上龙头的位置,社团里就没太平过。下面兄弟怨声载道不说,他还……哎。”
陈耀摇了摇头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“他竟然对同门兄弟下毒手,害死了大佬B!这件事,无论是蒋先生,还是我,还是社团里其他有良知的兄弟,都绝对无法容忍!”
张俊辉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飞快地转动着。陈耀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把对付靓坤包装成了维护社团团结、清理门户的正义之举,倒是符合他一贯的风格。
“洪兴能有今天,靠的是什么?靠的就是‘忠义’两个字,靠的就是兄弟们团结一心!”
陈耀语气加重,显得义正辞严。
“靓坤残害同门,倒行逆施,已经严重破坏了社团的根基。所以,我们决定,近期就要对他采取行动,清理门户,拨乱反正!”
说到这里,陈耀的目光紧紧盯着张俊辉。
“阿辉,你是自己人,又刚好在深水埗,身份……也比较特殊。这次行动,我们希望你能帮上忙。”
张俊辉心中了然,果然是为了这件事。
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“凝重”和“询问”的神色,问道。
“耀哥需要我做什么?靓坤身边人手不少,强攻的话,损失恐怕不会小。”
陈耀摆摆手,解释道。
“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。靓坤再怎么说,现在名义上还是洪兴的龙头,是我们自己人。无论是蒋先生,还是我,或者其他几位叔伯和话事人,都不希望看到社团内部发生大规模的火并,那只会白白损耗洪兴的力量,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机密筹划的味道。
“我们计划在两天后动手。那天,正好是靓坤母亲的寿宴。按照惯例,靓坤会在自己的别墅里为母亲摆酒祝寿,到时候他手下不少头目、得力干将都会到场。我们打算就在那个时候,解决问题。”
张俊辉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陈耀看着张俊辉,说出了今天约见的真正目的。
“我们希望,阿辉你到时候,能帮忙稳住深水埗,尤其是靓坤手下的那些小弟。你的情况我们了解,虽然你和靓坤闹翻了,但名义上,你仍然是他手下的红棍。
而且,经过曼丽酒吧那一战,你在深水埗,甚至在整个洪兴的底层兄弟里,威望很高。由你出面,去约束、安抚靓坤的那些手下,让他们在寿宴那天不要闹事,不要胡乱插手,成功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张俊辉听完,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。
“耀哥,这……你不是不知道我和靓坤现在的关系。让我去约束他的小弟?那些人现在不提着刀来找我麻烦就算好了,怎么可能听我的?我出面,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?”
陈耀似乎早就料到张俊辉会这么说,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。
“阿辉,你先别急。不错,你和靓坤是闹翻了,但一码归一码。在深水埗,除了靓坤,就属你地位最高,这是事实。
而且,你‘战神辉’的名头是实打实打出来的,江湖上混的,尤其是底层的兄弟,最服的就是能打、有实力的人。你出面,比我们任何人出面都管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张俊辉,语气放缓,带着一种暗示。
“当然,我们也知道,让你做这件事,有风险,也需要你动用自己的关系和影响力。不过阿辉,你想想,你现在手下是聚了不少人,声势不小。但真要坐上那个位置,光靠这些人,够吗?”
陈耀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水面,继续说道。
“靓坤倒下之后,深水埗乃至其他一些地方,肯定会空出位置来。到时候,论功行赏,也要看各人的能力和贡献。如果你能在这次清理门户的行动中,立下关键性的功劳,确保大局平稳过渡……那么,很多事情,不就水到渠成了吗?”
张俊辉听着陈耀的话,脸上适当地保持着思考的神色,心中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来。
陈耀这番话,说得再明白不过了。清理靓坤是既定计划,而自己在这计划里的角色,就是确保深水埗,特别是靓坤那些直属手下,在寿宴当天不要闹出乱子,给蒋天生和陈耀他们的行动减少阻力。
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考验,也是对他是否“可用”、是否“听话”的一次检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