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“愣”了一下的反应并非完全假装。
他确实需要稍微消化一下这个提议背后的深层含义——陈耀,或者说蒋天生,似乎已经认可了他当初递过去的“投名状”,将他视为“自己人”阵营里的一员。
如今这个任务,既是利用他现有的身份和威望来达成目的,也是在观察他能否真正胜任“自己人”这个角色,有没有能力在关键时刻控制局面。
更重要的是,陈耀话里话外,已经将“坐馆”的位置作为一种明确的、未来的奖赏摆了出来。能否镇住靓坤手下那群人,确保深水埗平稳过渡,直接关系到他张俊辉在蒋天生“复辟”之后,能分到多大的一块蛋糕。
做好了,深水埗话事人的位置,很可能就是他的囊中之物;做不好,或者搞砸了,那之前的一切铺垫和“投诚”都可能大打折扣,想上位就难了。
想通了这层逻辑,张俊辉心中那点因为风险而产生的犹豫立刻烟消云散。风险和机遇并存,这本就是江湖的常态。如今机遇明确地摆在了眼前,他没有理由退缩。
他抬起头,看向陈耀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,点了点头,语气沉稳地说道。
“耀哥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这件事,交给我。”
他没有多问细节,比如蒋天生具体打算怎么对付靓坤,又安排了哪些人手。
那些不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。
他只需要完成自己分内的这部分。
陈耀对张俊辉的爽快似乎很满意,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。
“好!阿辉,我就知道你没看错人!蒋先生果然慧眼识珠。”
张俊辉笑了笑,没接这个话茬,转而问道。
“耀哥,除了这件事,还有其他需要我配合的吗?”
陈耀摆摆手,语气轻松下来。
“没有了。你只需要把深水埗这边稳住,尤其是靓坤手底下那些刺头。寿宴那天,让他们老老实实待着,别添乱就行。剩下的,自然有其他人会处理妥当。”
他端起茶杯,啜饮一口,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。
“等蒋先生回来,社团重新走上正轨,一定不会忘了我们这些出了力的兄弟。”
“那就麻烦耀哥在蒋先生面前多美言几句了。”
张俊辉客气了一句,知道这次会面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,便主动站起身。
“如果没别的事,我就不打扰耀哥品茶的雅兴了。事情紧急,我也需要回去早做准备。”
“好,你去忙。”
陈耀也站起身,态度依旧热情。
“有什么需要,或者遇到什么困难,随时打电话给我。”
“一定。”
张俊辉点头,转身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。
门外,亚飞和亚基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,看到张俊辉出来,立刻站直了身体。张俊辉对他们使了个眼色,三人便一言不发,快步离开了茶馆,走下楼梯。
陈耀站在包厢门口,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收敛,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,一直目送着张俊辉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这才缓缓退回包厢内,顺手关上了门。
他没有立刻回到茶海前,而是走到包厢内侧的一面墙壁旁,伸手在某个不起眼的雕花处轻轻按了一下。
轻微的机括声响动,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竟然向一侧滑开,露出后面一个面积不大、陈设简单的暗室。
一个人从暗室里缓步走了出来,正是本该还在“荷兰”的蒋天生。
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唐装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温和却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蒋先生。”
陈耀微微躬身,态度恭敬。
蒋天生摆了摆手,示意不必多礼,径直走到茶海的主位坐下。陈耀则很自然地坐到刚才张俊辉坐的位置,重新开始烧水泡茶,动作娴熟。
“你觉得他怎么样?”
蒋天生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然。
“重点是,忠心。”
陈耀手上动作不停,一边熟练地温壶洗杯,一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。
“忠心?蒋先生,依我看,张俊辉这个人,毫无忠心可言。”
“哦?”
蒋天生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轻轻挑了挑眉,示意陈耀继续说下去。
陈耀将泡好的第一泡茶汤倒掉,开始冲泡第二泡,语气平静地分析道。
“这个人,从一开始就没把‘忠心’两个字放在心上。他最早跟的是大佬B,因为不满陈浩南抢功、大佬B偏袒,转头就投靠了当时风头正劲、与大B不对付的靓坤。
这才多久?他又觉得在靓坤手下没有上升空间,暗中向我们递了消息。大佬B死的那天晚上,我记得很清楚,靓坤正在和我们‘讨论’公司的一些‘事务’,脱不开身。
而张俊辉,恰好‘奉命’去处理大佬B。虽然没有任何证据,但我有理由怀疑,大佬B的死,和他脱不了干系。一个能如此轻易背叛旧主,又对现任老大阳奉阴违、甚至可能下黑手的人,谈何忠心?”
蒋天生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,等陈耀说完,才缓缓问道。
“照你这么说,这个人,不能用?”
陈耀将一杯新沏的茶放到蒋天生面前,摇了摇头,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恰恰相反,蒋先生,这个人,能用,而且很好用。”
蒋天生端起茶杯,看着陈耀,等待他的解释。
“正因为他不讲忠心,只讲利弊,我们反而更容易掌控他。”
陈耀自己也端起一杯茶,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“大佬B的死,就算没有证据指向他,但社团里的话事人,有几个是傻子?多多少少都会对他产生怀疑和忌惮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几乎不可能真正被洪兴现有的高层圈子所接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