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概在二十分钟前,我们洪兴的龙头,也是你们一直跟随着的大哥——靓坤,不幸……去世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不可能!”
“你胡说八道!!”
“坤哥怎么会死?!”
“今天还是坤哥老妈过寿!我们早上还见过他!”
“我去送礼的时候也看到坤哥了,他还好好的!”
这一次,人群的反应比刚才更加激烈,几乎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!震惊、骇然、拒绝相信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所有人!不少人直接吼了出来,脸色涨红,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。
对他们而言,靓坤就是他们的天,是他们在深水埗横行霸道的倚仗,怎么可能说死就死?而且还是从这个刚刚宣布要当他们老大的张俊辉嘴里说出来?这让他们如何能信服?
面对下方如同沸水般炸开的人群和无数道充满质疑、愤怒甚至敌视的目光,张俊辉脸上的沉痛表情瞬间收敛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。
他猛地深吸一口气,胸腔微微扩张,随即,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大喝,陡然从他口中迸发出来,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。
“都给我闭嘴!!”
这一声喝,蕴含着远超常人的肺活量和气势,配合他此刻刻意散发出的、经历过血腥厮杀和以一敌百后养成的无形煞气,如同实质的声浪般席卷过全场!
喧哗声戛然而止!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充满了不容置疑威势的喝声震得心头一凛,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,惊疑不定地看向台阶上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。一些原本情绪激动、叫嚷得最大声的人,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声音卡在喉咙里,脸上还残留着惊愕。
张俊辉收回目光,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,但眼神中的那种掌控力却丝毫不减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我知道,听到这个消息,大家很难接受。说实话,我刚知道的时候,也觉得不敢相信。但事实就是事实,靓坤,确实已经不在了。我没有必要,也没有理由,在这种事情上编造谎言来骗你们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仍旧写满不信和迷茫的脸,没有在靓坤的死因、细节上过多纠缠。
他知道,对于这群人来说,空洞的哀悼和煽情远不如切身的利益来得有说服力。
话锋一转,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急迫起来。
“现在,不是纠结坤哥到底怎么没的的时候!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?是保住坤哥留下的地盘!保住我们在深水埗的场子!保住我们大家的饭碗!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大家”、“饭碗”这几个词的语气。
“深水埗的这些地盘,这些生意,不仅仅是他靓坤一个人的,更是我们所有人,在座每一位兄弟,安身立命、养家糊口的根本!”
张俊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和残酷。
“你们想想,坤哥现在不在了,消息一旦传开,洪兴其他堂口的话事人,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其他社团,会怎么做?他们会像慈善家一样,任由这些地盘、这些油水摆在那里不动吗?”
“不会!”
张俊辉自问自答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!他们会想尽办法,把这些原本属于我们深水埗兄弟的东西,一块一块地瓜分掉!抢走!”
“到那个时候,你们怎么办?你们靠什么吃饭?靠什么在江湖上立足?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守了多年的场子,被别人轻轻松松拿走,然后自己灰溜溜地滚蛋,或者去给别人当小弟,看别人脸色吃饭吗?”
这一连串直白、赤裸、将残酷现实血淋淋撕开摆在面前的质问,像一盆盆冰水,浇在了下方许多原本还沉浸在“坤哥死了”这一震惊消息中的古惑仔头上。
是啊,坤哥死了……那以后谁罩着他们?谁给他们发钱?那些他们负责看管的夜总会、赌档、游戏厅、保护费的街坊……会不会被其他人抢走?他们会不会失业?甚至被新来的人赶走、打伤?
相比于对靓坤那点或许存在、或许并不深厚的“忠诚”和震惊,这种直接关乎自身饭碗和生存空间的威胁,显然更能触动他们最敏感的神经。
场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最初的震惊和质疑,开始被一种茫然、焦虑和对未来的担忧所取代。不少人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起来,话题已经从“坤哥怎么死的”变成了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谁来当老大?”
“地盘会不会被抢?”
看到火候差不多了,张俊辉再次开口,声音沉稳,带着一种引导性。
“所以,现在最关键的是,我们必须立刻选出一个能服众、能镇得住场面、有能力保住坤哥留下的地盘和生意的领头人!必须尽快把人心聚拢起来,把力量集中起来!只有这样,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暴,才能保住我们每个人自己的利益!”
“对!选老大!”
“没错!得赶紧选出个人来!”
“谁能服众啊?”
“选谁?这里谁最有资格?”
人群再次骚动起来,但这次的主题已经变成了争论该由谁来当这个“领头人”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有人提议某个平时比较勇猛的小头目,有人觉得应该找资历最老的叔伯出面,还有人目光闪烁,显然自己心里也有些想法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,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、身材精悍、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和野心的年轻人,猛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众人,直直地射向台阶上的张俊辉,大声喊道。
“选谁当老大,那是我们深水埗兄弟自己的事情!跟你张俊辉有什么关系?你早就跟坤哥翻脸了,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?!”
这话一出,不少人一愣,随即纷纷看向张俊辉。对啊,张俊辉和坤哥闹翻是人尽皆知的事情,还打过一场狠的,他有什么资格来主持选老大?
张俊辉看向那个出声的年轻人,眉毛微微一挑,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凭什么?”
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。
“就凭我是坤哥手下,扎过职、烧过黄纸的红棍!按照洪兴的规矩,一个堂口的大哥不在了,又没指定继承人,自然是由堂口里地位最高的红棍暂时主持大局,稳住局面!
我张俊辉,就是靓坤堂口里,除了他之外,唯一的红棍!我不来主持,谁来?难道让你这个连四九仔都不算的小角色来吗?”
那年轻人被张俊辉的话噎了一下,脸涨得有些红,但仍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反驳。
“红棍又怎么样?你和坤哥早就不是一条心了!大家都清楚!你现在跑出来说主持大局,谁信你?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机吞了坤哥的地盘?!”
“是不是一条心,那是过去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