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俊辉看着他们刚才躲藏的位置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这两个家伙,刚才居然躲到所有人后面去了,看来是真怕死。要是真打起来,估计跑得比谁都快。
他压下心里那点无语,直接吩咐道。
“交给你们俩一个任务。去,把靓坤……坤哥名下所有的产业、生意,还有公司里、场子里的现金流、账目,全部给我清点清楚,列个详细的单子出来。记住,要快,也要仔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,带着警告的意味。
“我手下不养废人,也容不下吃里扒外、手脚不干净的。这件事做好了,有赏。做不好,或者让我发现你们敢糊弄我……就自己滚蛋,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亚飞和亚基心头一凛,他们能感觉到张俊辉话里的认真和寒意,连忙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,挺直腰板,齐声保证。
“文哥放心!我们一定办好!保证清清楚楚!”
张俊辉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接手靓坤留下的摊子,远比张俊辉最初预想的要繁琐和复杂。
靓坤能在深水埗盘踞多年,坐上龙头之位,其势力网络和生意盘口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除了明面上的几家夜总会、酒吧、游戏厅、电影公司之外。
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地下赌档、高利贷、走私水货、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“保护”生意,牵扯到的人员、账目、关系网盘根错节。
张俊辉手下能用的人实在有限。山药算是有点组织能力,可以帮着管管人,维持秩序,但涉及到具体的生意、账目、资产清点这些需要细致和一定门道的工作,就明显抓瞎了。
至于亚飞和亚基……张俊辉对他们实在没什么信心,觉得这俩人多少有点“不着调”。可眼下实在是“矮子里拔将军”,手边识数、看起来稍微机灵点、又勉强算是“自己人”的,也就他俩了。
无奈之下,也只能硬着头皮先用着,走一步看一步,只盼着他们这次能稍微靠点谱,别把事情搞砸就算成功。
将整合人手、稳定地盘秩序的任务交给山药去负责后,张俊辉便一头扎进了靓坤那间兼做办公室和仓库的电影公司大楼里。
他需要尽快梳理清楚自己到底接手了多少“遗产”,哪些是优质资产可以继续经营,哪些是烫手山芋需要处理,哪些是必须立刻斩断的麻烦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几乎足不出户,就泡在堆积如山的文件、账本、合同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记事本、欠条、名片之中。靓坤做事不算特别细致,很多记录都混乱不清,甚至有些生意只有口头约定。
这给梳理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困难。张俊辉不得不找来一些原本在靓坤手下负责具体业务、但又算不上核心心腹的“边缘”人员,连蒙带吓,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图景。
这期间,他还要不断处理因为老大突然换人而产生的各种小冲突、地盘纠纷,以及安抚手下那些新旧混杂、心思各异的小弟。
几天下来,即便是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体质,也感到了精神上的疲惫。
就在他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时间,刚刚把靓坤留下的主要生意脉络和资产状况勉强理顺,正准备着手调整和规划下一步经营方向的时候,一个消息传了过来。
蒋天生,回来了。
还没等张俊辉考虑好该以何种姿态、在什么时机去拜见这位即将“复辟”的前任龙头,陈耀的通知就已经发到了各个堂口。
洪兴要开大会了。
地点依旧是那间象征着洪兴权力核心的总堂会议室。
这天,张俊辉带着山药、亚飞、亚基三人,来到了总堂。山药如今算是他手下管理人员的头目,带在身边撑撑场面。亚飞和亚基……纯粹是张俊辉想让他们来“见识见识”,顺便看看能不能起点别的用处。
走进那间熟悉的会议室时,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十二位话事人来了大半,各自带着一两个亲信小弟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、聊天。
当张俊辉带着人走进来时,会议室里原本还算热烈的交谈声明显顿了一下。
几乎所有人的目光,都瞬间聚焦在了张俊辉身上。
目光里有审视,有好奇,有忌惮,有冷漠,也有毫不掩饰的疏离。
这位最近在洪兴内部风头最劲、也最具争议的新晋“大佬”,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出现在这种正式场合,对于很多人来说,感觉都有些微妙和复杂。
然而,短暂的寂静之后,并没有人主动开口跟张俊辉打招呼。
几位话事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,便默契地移开了视线,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,仿佛张俊辉等人是透明的一般。就连那些小弟,也大多低下头,或者假装看向别处。
一种无形的排斥和孤立感,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。
张俊辉挑了挑眉,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,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。
他没说什么,也没去看任何人,径直带着山药三人,走向会议桌后方靠墙的一排椅子——那是给话事人带来的随从或非核心人员坐的位置。
他找了个靠角落的椅子坐下,山药挨着他坐下,亚飞和亚基则有些拘谨地坐在更外侧。
他们几人坐下后,会议室里的气氛才又慢慢恢复了之前的“热闹”,只是这热闹,似乎刻意绕开了张俊辉所在的这个角落。
没过多久,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,陈浩南带着大天二、包皮等人走了进来。
与张俊辉进来时的冷遇截然不同,陈浩南一出现,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,并且这目光里充满了热情和友善。
“南哥!”
“浩南,来了!”
“阿南,这边!”
无论是其他话事人带来的小弟,还是几位话事人本身,都纷纷笑着主动向陈浩南打招呼,语气熟络。
太子对他点了点头,十三妹笑着招了招手,连一向严肃的基哥也露出了笑容。陈浩南也面带微笑,一一回应着,不时拍拍这个的肩膀,跟那个寒暄两句,显得游刃有余,人缘极佳。
他带着人,很自然地走到了会议桌旁属于大佬B的那个位置附近站定,与周围的几位话事人谈笑风生,仿佛他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。
两相对比之下,坐在角落里的张俊辉几人,更显得格格不入,如同被遗忘在另一个世界。
山药脸上有些愤愤不平,亚飞和亚基则缩了缩脖子,大气不敢出。张俊辉本人却依旧平静,只是目光偶尔扫过人群中心的陈浩南,眼神深邃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之后,又有几位话事人陆续到场,无一例外,都会先去和陈浩南那边打招呼寒暄几句,然后才各自落座。
整个过程中,没有人看向张俊辉的角落,仿佛那里根本没人。
直到所有话事人及其随从都到齐了,会议室的大门才再次被郑重地推开。
蒋天生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,面带温和而从容的微笑,在陈耀的陪同下,缓步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