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是毫无保留地说!睡觉!”
张铁冷冷扫了江雪婷一眼,把手里的烟蒂狠狠嘬了最后一口,径直弹出窗外。那点红火光在漆黑的夜空里划了道短暂的弧线,随即坠入黑暗。我瞥了眼桌上的烟灰缸,里面干干净净的,连半点烟灰都没有——队里没人敢往他的烟灰缸里弹灰,谁都知道他的脾气,一点不顺心就会炸毛,犯不着触这个霉头。
我和江雪婷刚走到门口,张铁的声音又追了上来:“保密室的人估计睡熟了,别吵醒他们。录像先放你那儿,还有这个。”他抬手指了指江雪婷手里的摄像机,语气里带着不容含糊的强调,显然这录像资料比什么都重要。
江雪婷只好跟着我进了器械间,一推开门,混合着消毒水、福尔马林和器械金属味的气息就漫了出来。我看见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,眉头拧成了小疙瘩,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。我暗自好笑,这里哪有什么腐尸味,不过是这些药味容易让人联想到停尸房罢了,她大概是被刚才的场面吓怕了,连带着对这类味道都敏感起来。
她在屋里转了两圈,目光扫过那些堆着器械的架子、散落的试剂瓶,显然没找到满意的地方放摄像机。最后没办法,只能把机子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,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放心。
“你这屋里不会有老鼠吧?”她盯着桌上略显凌乱的文件和工具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“遗传基因变异的没有,普通老鼠说不定藏了两只。”我扯了句玩笑,心里其实挺欢迎她来的,可脸上却装不出热络——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,她就像头顶的太阳,能暖到我,我却连伸手靠近的勇气都没有,生怕凑得太近,反倒被烤得灰飞烟灭,到时候就不是胡周,成了“糊肉”了。
“我看变异老鼠就爱待你这种地方。这味道,闻多了人都要变异了。”她翻了个白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,显然没get到我的幽默,反倒还记着刚才我那句“他杀”的废话,觉得我脑子不灵光。
锁门的时候,她还特意凑过去检查了我的锁,那是把大号的挂锁,看着就结实。我猜她是担心摄像机安全,毕竟那是重要证物,真出点差错,谁都担待不起。
队里单身的刑警都住宿舍,有家室的早就回去了。我原以为张铁会借着这个由头送江雪婷,毕竟他平时在江雪婷面前总透着几分刻意的关照,结果那家伙走得比兔子还快,转眼就没了踪影,倒让我有些意外。
江雪婷的自行车停在门口,我知道她是本市人,却从没问过她家在哪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:“要不要我送你一程?”话出口又有些后悔,万一被她拒绝,岂不是很没面子。
“算了吧,哪有让女孩子送你的道理。”她笑着摇头,我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期待——其实我巴不得她能送我,那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再送她回去,哪怕绕点路也好。可这话我不敢说,一个大男人让女人送,也太丢人了。更何况,我心里是真的发怵,刚才那具女尸的惨状在脑子里挥之不去,总觉得暗处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咱们顺路。”她笑了笑,腮边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,瞬间冲淡了不少深夜的阴森感。我能看出她也在害怕,我一个大男人都吓得心神不宁,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,刚才吐得那么厉害,心里的恐惧肯定不比我少。
“行。”我故作无所谓地应着,挺直了腰板——哪个男人愿意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露怯,就算心里怕得要命,表面也得装得从容。我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自行车后面,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四周的黑影,生怕有什么东西窜出来。
没走几步,她突然停下了车子,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身子撞上了她的后背。软乎乎的触感传来,我瞬间僵住,脸颊有些发烫。眼下就一辆自行车,我总不能厚着脸皮提出要坐上去,万一被她当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那可就彻底没戏了。
“要不你先骑走,我走惯了路。”我故作大方地说,还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,装出一副很享受这深夜夜景的样子,心里却在打鼓——这刚出了血案的地方,哪有什么好欣赏的,不过是硬撑罢了。
“关键时候哪能撇下战友。来吧,你骑。”她扶着车把,把车子往我这边推了推,语气很诚恳。
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,我长这么大,还从没正经载过漂亮女孩,更别说在这么深的夜里,还是我梦里都惦记的女警察主动让我带她。我接过车把,跨了上去,才发现是辆女式英克莱轻便车,幸好还有后座。她的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,身子灵巧地跳上后座,力道很轻,车子都没晃一下。
我的心怦怦直跳,却不敢分心,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和两侧的黑影,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具女尸腹部的利爪创口——万一那个怪物突然从暗处窜出来,举着利爪扑向我们,我该怎么办?是转身逃命,还是拼尽全力保护她?我甚至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,可越想越慌,手脚都有些发凉。
当然,我更希望别遇上怪物,倒是盼着能冒出来个小毛贼。那样我就能大吼一声,说不定那毛贼胆子小,直接吓得跪地求饶,既能在江雪婷面前挣足面子,又不用冒太大风险。可我又怕真遇上硬茬,别说一群人,就是一个小痞子,我恐怕都打不过——我从没学过擒拿格斗,以前跟大院里的死党瞎闹,也都是些花架子,真动起手来,半点用都没有。
江雪婷的手越扣越紧,指尖几乎嵌进了我的警服里,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,想来她也在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。有人作伴,我的胆子也壮了些,终于有心思去感受她小手的温度,暖暖的,透过布料传过来,让我心里也跟着热了几分。我暗自遐想,要是能天天这样载着她上下班,该多幸福啊,可惜她的脸还没贴过来,要是能再近一点就好了。
“好了,我家就在附近。”江雪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解脱。
我心里瞬间涌起十二分的遗憾,这么好的机会,这么深的夜,两人共骑一辆车,竟然什么都没发生,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。我不情不愿地停下车子,环顾四周才发现,这里离刚才的案发现场竟然只有几百米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