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神经绷得太紧，眼睛只死盯着胡同深处的黑暗，压根没留意靠墙一侧的住户搭了个小棚子。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棚子伸出来的椽子，剧痛瞬间炸开，我疼得龇牙咧嘴，捂着额头当场蹲了下去，眼前金星乱冒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已是深秋，夜里的风卷着凉意刮过脖颈，可我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——一半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疼的，另一半则是源于心底挥之不去的紧张。上回在这条胡同撞见黑影的恐惧还没散尽，江雪婷家那扇冰冷的门关上的瞬间，孤独与不安就又缠上了身。我没敢在地上多蹲，等额头的钝痛稍稍缓解，便咬着牙撑着墙站起来，缩着脖子快步朝自己的住处挪去，生怕黑暗里再窜出什么东西。
我住的小区本就偏僻，夜里更是静得吓人，连虫鸣都听不到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，显得格外突兀。我几乎是一口气窜到家门口，手指抖着插进锁孔拧开门，第一反应就是反手按下墙上的开关——灯光亮起的瞬间，我才稍稍松了口气，目光下意识扫过门口的地面。
自从经历了两起凶杀案，做了法医这行，我连自己这破出租屋都觉得不安全。每天出门前，只要不是被张铁那催命鬼逼得太紧，我都会在门口撒上一层薄薄的石灰面。一来二去成了习惯，就想凭着这层灰，判断有没有人闯进来过。可此刻，灯光下的石灰面上，一个大大的脚印赫然在目，清晰得连纹路都能看清！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我吓得浑身一僵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退出门外，反手带上门的瞬间，后背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混着方才撞头的痛感，又麻又凉。这恐惧比上回在胡同撞见黑影时更甚——黑影或许是幻觉，可这脚印是实打实的，有人闯进过我的屋子！
我捂着胸口，大口喘着气，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：报警？可张铁那厮说不定会骂我小题大做，还得笑话我胆小如鼠。向江雪婷求救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。这都半夜了，她多半已经脱了衣服睡下，这个时候打扰她，既不礼貌，万一她家里还有旁人，岂不是更尴尬？更何况，我一个大男人，遇事就向一个女孩子求救，以后在她面前还怎么抬头？那点可怜的自尊心，实在放不下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仔细回想刚才开门时的场景。我的出租屋格局简单，几个套间空空荡荡，除了卧室靠墙放着一个简易塑料衣橱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，根本藏不住人。说不定是我刚才太紧张，看花了眼？这个念头让我稍稍安定了些，也鼓起了再进去看看的勇气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再次拧开房门——屋里的灯还亮着，光线充足，能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可当我低下头，目光重新落在石灰面上时，却惊得浑身汗毛倒竖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：方才那个清晰的大脚印，竟然凭空消失了！地面上只有一层平整的石灰，干干净净，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。
是我真的看花眼了？还是……那脚印是活的？荒诞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，我越想越怕，却又忍不住想弄个明白。我轻轻推开门，只留了一条缝，这样万一里面真藏着人，我还能来得及转身逃跑。脚步放得极轻，几乎是踮着脚走进屋里，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个角落。
屋里没什么异常，只是那几个塑料衣橱的拉链都敞开着。我盯着衣橱看了半晌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翻了翻，里面的衣服乱七八糟，却没少一样。我实在记不清，这些拉链是我自己没拉上，还是被人动过手脚——我本就懒散，这出租屋也从没指望过有女孩子光顾，平日里铺盖都懒得收拾，更别说留意衣橱拉链这种小事了。
正疑惑间，眼角瞥见窗帘微微动了一下。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攥紧拳头慢慢走过去，却发现窗帘背后空荡荡的，根本藏不住人。再仔细一看，窗户竟然开着一条缝，夜风就是从缝里钻进来，吹动了窗帘。我又犯了迷糊：这窗户是我忘了关，还是被人打开的？我住三楼，按理说没人会费劲爬上来偷东西，我屋里也确实没什么值钱的——值钱的证件都锁在单位柜子里，身上那点零钱全揣在口袋里，连小偷都懒得惦记。
这屋子就这么点大，墙壁光秃秃的，连个能藏人的空间都没有，若是把墙重新粉刷一遍，恐怕连只苍蝇都藏不住。我来来回回检查了两遍，除了敞开的衣橱和半开的窗户，再也找不到任何异常。看来，真的是我最近太紧张，神经绷得太紧，才会看花眼，生出这些无端的恐惧。
虽说自我安慰了一番，可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散去。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可偷的，但这条小命却金贵得很。若是有小偷误判了目标，费劲爬上来却什么都没找到，恼羞成怒之下，说不定会对我动手泄愤——那些亡命徒可不管我是不是法医，发起狠来，一刀下去我就没命了。更何况，我睡着了之后毫无防备，根本不是小偷的对手。
我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房门，确认插销插紧，再把窗户彻底关上，锁好搭扣，才松了口气。脱衣服的时候，手还在微微发抖，直到躺到床上，裹紧被子，听着自己渐渐平稳的心跳，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