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爸妈的见面,最终还是落了个不欢而散的结局。我爸胡凯,在部队和单位里向来说一不二,对部下动辄吹胡子瞪眼,可偏偏就拿我这个儿子没辙。他在局长办公室里撂下几句“严加管教”的客套话,便带着我妈悻悻地离开了天恩市。临出办公室前,背后传来他叹着气声:“儿大不由娘,由他去吧,也许是件好事。”那语气里,满是无奈与不甘,倒让我心里莫名添了几分复杂。
等我回到刑警队,明显感觉到周遭的目光变了。以前那些对我不冷不热的同事,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讨好与敬畏,说话也客气了不少——显然,我爸妈来市局的事儿,已经传开了。
但有一个人,依旧对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态度,半点没有因为我的“身份”而改变。
这个人,就是江雪婷。
我刚晃到她办公室门口,就听见她头也不抬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:“听说你老子还是个高干?真看不出来,平时倒装得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就知道她准是听了闲话。江雪婷虽说只是个专职警员,可性子刚正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,最看不惯那些靠家里走后门、摆架子的人。更何况,她一开始就对我没多大好感,前些日子夜里一起赶路,也不过是为了安全,压根算不上什么情愫。
“谁说的?你是说那天去市局的两个人?”我故意摆出一副轻蔑的表情,刻意淡化和爸妈的关系,连半分尊敬都没有,“那可不是什么亲人,是我的仇人。”
“我要是能有这么有身份的仇人,倒也算一种荣耀了。”江雪婷冷笑一声,收拾起桌上的东西,连个借口都懒得找,径直就往外走。在她眼里,我大概就是个家境优越、爱耍脾气,还专挑漂亮女生寻开心的纨绔子弟。她显然是打算,往后都躲我远远的。
我站在原地,一头雾水,压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对我冷到了这份上,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无意间得罪了她。碰了一鼻子灰,只好悻悻地退出了她的办公室。
刚出门,就被一个肉乎乎的身子堵住了去路——是李国栋。他凑上来,一脸暧昧地笑:“哥儿们,真不厚道啊!你老子当那么大官,还装得跟我们这些穷孩子似的,怕我们揩你油啊?”
“谁老子是大官?你少胡说八道!”我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生怕这话被更多人听见,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,语气也沉了下来,“你从哪儿听说的?”
平日里我在队里大多是一副温和的小绵羊模样,此刻动了气,倒把李国栋吓了一跳。他连忙摆手:“别人不知道,我还能不知道?你可真能装,把我都蒙在鼓里了,不简单!”
“我再跟你说一遍,我没有当大官的爹妈,只有当大官的仇人!”我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强调。
“老兄,你这就不懂事了。”李国栋顺着我的力道,谄媚地笑着,“现在谁不靠着父母的权力为自己谋前程?别人做梦都想有个厉害老子,你倒好,还摆这副脸色。”
我气得甩开他的衣领,头也不回地往前走,李国栋则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,絮絮叨叨个没完。
“你要是想认他当爹,尽管去,没人拦着你!”我回头,轻蔑地瞥了他一眼。在外人看来,我或许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可只有我自己清楚,从小到大,我就没真正开心过一天。那对父母,不是逼我做这做那,就是替我安排好一切,现在竟然连我的婚姻,都要一手包办。
我爸说的那个王副主任的千金莎莎,我不是没见过。论模样,也算个小美人,从小能歌善舞,可我就是瞧不上她那副蛮横霸道的性子。要是跟这样的女人过一辈子,我敢肯定,自己得受一辈子气,永无宁日。
“老兄,你可别因为身份不一样,就忘了兄弟们啊!”李国栋还在后面跟着,一个劲儿地表忠心,“平时我对你可不薄,你想想,是不是我还替你背过箱子?”
“你那是替江警官扛摄像机,别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一提起这事儿,我就气不打一处来——当初张铁故意刁难我,让我干这干那,李国栋倒好,看似帮忙,实则都是按命令行事。
“那不是没办法嘛,都是张铁安排的。”李国栋连忙辩解,又凑上来,压低声音保证,“我这人没别的优点,就是同情知识分子。再说了,我可声明,我对江警官从来没别的企图,你追她,我一万个支持,绝不从中作梗!”
“就你?还想横插一杠子?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。”我不屑地嗤笑一声,加快脚步往前走,懒得再跟他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