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刑警支队办公室,桌上那份调令就格外刺眼——让我即刻前往市局报到,负责文档整理工作。美其名曰“重用”,实则就是被边缘化,成了个闲职人员。
说调就调,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?一股火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,堵得我胸口发闷。难道昨晚陈平山那顿臭骂,就算是所谓的“谈话”了?这分明是逼着我认栽,逼着我向潘家低头。
正攥着调令咬牙切齿,江雪婷从她办公室走了出来,一眼就瞥见了我铁青的脸色和手里的调令。“你去哪儿?”她快步追上来,语气里满是焦急,全然不顾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。
“找支队长问清楚!”我语气冲得很,那架势明摆着是要去讨说法。
“你冷静点!”江雪婷连忙拉住我,压低声音劝道,“说不定这只是权宜之计,等过了这阵风头,就会让你回来的。别把事情闹僵,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我就不信,他们潘家还能一手遮天,把公安局都当成自家后花园了!”我甩开她的手,不顾劝阻,径直朝陈平山的办公室走去。说实话,我现在还没勇气直接去找局长,只能先找陈平山要个说法。
我一把推开办公室门,陈平山却显得异常平静,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来。他直了直身子,舒服地靠在椅背上,眼神淡漠地看着我。
“是为调动通知来的吧?”他开门见山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就没有半点儿余地了?”我压着怒火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昨晚我已经跟你谈过了,你当时也没异议。”陈平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而且我觉得,管理文档比刑侦工作更适合你。”
“这是你的意思,还是局长的意思?”我往前迈了一步,步步紧逼。
“我有权力做这个决定,而且局领导已经批准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你确实不适合做刑侦工作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狠狠扎在我心上。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菜市场里无人问津的烂菜帮子,一文不值。“哈哈……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甘,“我真没想到,堂堂天恩市刑警队,竟然成了潘家……”
“胡周同志!”陈平山突然厉声打断我,眼神锐利,“你不要信口雌黄!我记得你档案里写得很清楚,你是组织上的人!”
这句话瞬间镇住了我。我愣在原地,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——他这是在提醒我,我的身份由不得我任性,稍有不慎,就可能落得更糟的下场。
从陈平山办公室出来,眼眶一阵发热,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。我不是为这份调动难过,而是觉得窝囊——我不是被潘桥的拳头打败的,而是被他背后的权势勒住了脖子,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这份调令,就是一份赤裸裸的宣告:在这场较量中,我输得一败涂地,而对方甚至没费一兵一卒。就算我身手再好,又能奈何得了他一分?
我沮丧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一屁股坐下,烟一支接一支地抽。烟雾缭绕中,心里的委屈和愤怒越积越浓。
江雪婷推门走了进来,看到烟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屁股,她二话不说,上前就把我嘴里叼着的半根烟拽了出来,狠狠摁灭在烟缸里。
“就这样定了?”她轻声问,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“不然还能怎么样?”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一个大男人,哭唧唧的,不害臊!”江雪婷掏出一块面巾纸递给我,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。我知道,她心疼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遭遇,更是为这份被权势碾压的正义而难过——我们明明做了正确的事,却要承受这样的结局。
我接过面巾纸,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在哪儿不是干工作?”江雪婷勉强笑了笑,不知是在宽慰我,还是在宽慰她自己,“以后你可就是我们的领导了,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。”
我只能苦笑一声,心里满是无奈。
让我意外又感动的是,江雪婷突然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我的手。她的手温暖而柔软,传递过来的温度瞬间抚平了我心里的一部分戾气。如果说昨晚她背我上楼给我的是心跳加速的激动,那此刻这一握,给我的就是踏实的温暖。
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,四目相对,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坚定——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总有一天,我们能讨回公道。
最终,我还是乖乖去了市局,进了办公室下辖的档案股。更让我哭笑不得的是,他们竟然还给我安排了个档案股副股长的职位。
“我还真成领导了。”我心里自嘲地笑了笑。有时候,所谓的“升迁”不过是一场滑稽的调动,被人贬了,还要给个虚职做做样子。我压根没瞧得上这个没实权、没前途的破职位——要是真想当官,当初我就听老头子的话去部队了,到现在少说也得是个上尉。
现在倒好,整个档案股就五个人,除了股长,我就只能管三个人,远不如在刑警队当队长助理时来得痛快。唯一的好处,就是我和股长各有一间办公室,其他三个人也各管一摊,互不打扰,倒也清净。
我第一个想分享这个“好消息”的人就是江雪婷,拨通她的电话,语气里满是自嘲:“婷姐,晚上我请你吃饭,怎么样?”
“干嘛请我?散伙酒啊?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,又藏着几分不舍。
“不是散伙酒,是庆功酒!”我故意拔高声音,“我他妈还真升了,成副股长了,这么大的官儿,不得请你庆祝庆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