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雪婷一个人窝在沙发上,哪能睡得着?起初她还拿被子蒙着头,像是要隔绝掉卧室里的一切动静,可等我踏进胡杨那间屋,她就再也忍不住了,一把掀开被子,支棱着耳朵,屏气凝神地听着。
她想知道的,无非是我上了床之后,会和胡杨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的样子——或许是从沙发上欠起身,伸长了脖子,恨不得凑到卧室门口去听个真切。
当我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时,我仿佛能听见江雪婷咬牙的声响。换作是谁,心里都得堵得慌吧?明明是自己的男人,此刻却要被别的女孩子搂在被窝里。我能猜到她气得够呛,怕是身子都在沙发上绷得紧紧的,只差没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。
可她能有什么办法?还不是只能认栽,谁让她摊上了胡杨这么个任性的小姑子。
其实就算我俩真的规规矩矩躺着,什么都不做,江雪婷也未必能好受。光是脑补出我和胡杨脱了衣服同床共枕的画面,就够她心里翻江倒海了。
江雪婷素来不是小气的人,可架不住这种明晃晃的挑衅啊。若是胡杨缠着要和她挤一张床,倒还说得过去,偏偏是黏着我,把她孤零零晾在沙发上,这口气,换谁都咽不下去。
好在她后来还是忍不住起身,悄悄凑到门口瞥了一眼。彼时胡杨不过是把胳膊搭在我胸口上,再无过分的亲昵。这般举动,放在从小一块儿摸爬滚打、亲密无间的兄妹身上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江雪婷大约也觉得再看下去没什么意思,悻悻地跺了跺脚,又赌着气跑回沙发,蒙着头,把自己埋进了一片漆黑里。
天刚蒙蒙亮,江雪婷就起了床。她一夜没睡踏实,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惊醒,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,脸色瞧着格外疲倦。
“嫂子没睡好吧?早知道该让你到床上睡的。”胡杨端着杯水走出来,嘴上说得乖巧,眼里却藏着几分得意。
江雪婷挤出个笑来,心里怕是早把这丫头骂了千百遍:死丫头,净捡好听的说,早干嘛去了!
“没事儿,不就一宿嘛,我们执勤的时候,比这难熬的夜多了去了。”江雪婷故作轻松地摆摆手,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郁气。
“多亏我哥给我找了个当警察的嫂子,就是厉害!”胡杨笑嘻嘻地凑过来,“那今晚我还睡你屋里的床,行不行呀?”
“你睡吧,我无所谓。”江雪婷说着,趁胡杨转身的功夫,狠狠瞪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的怨怼,像小刀子似的,刮得我心口发慌。
胡杨倒是识趣,白天没黏着我耽误我办公,自个儿揣着钱跑天恩的大街上闲逛去了,估摸着是把新奇玩意儿都瞧了个遍,直到饭点才慢悠悠晃回来。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,江雪婷这气还没消呢,哪敢主动去她办公室碰钉子?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她还是找上门来了。
“你妹妹今天怎么还不走?”江雪婷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,开门见山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“她自己不说走,我总不能撵她吧?”我苦笑着解释,小心翼翼地避开昨夜的话题,“你别看她年纪小,心眼实得很,记仇着呢,真把她惹恼了,指不定得别扭多久。”
“我看她一点儿都不小了!”江雪婷拔高了声音,眉头拧成个疙瘩,“都十六了,老大不小的姑娘家,一点儿都不懂男女有别,就这么堂而皇之跟你睡一个床,也不怕别人笑话!”
“她从小就这样,野惯了,不懂这些规矩。”我叹了口气,小声嘀咕。
“要是以后咱们结了婚,她还这么没分寸,我可真受不了!”江雪婷往椅背上一靠,满脸的愁容,一想到往后家里要杵着这么个小姑子,她头都大了。
“别怕,她能来几趟?”我连忙安慰,“顶多就是新鲜新鲜,过阵子腻了,自个儿就走了。”
“一趟我就受够了!”江雪婷气鼓鼓地说道。
话音刚落,单晶晶就推门进来了,脸上挂着惯常的调侃笑容:“小两口儿这是说什么呢?一个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,该不会是吵架了吧?”
“今天可是新年,你就咒我们吧!谁吵架了!”江雪婷一见单晶晶,像是见着了救星,眼睛都亮了几分,一肚子的苦水总算有了地方倒。
“没吵架?没吵架你这脸怎么耷拉着?”单晶晶促狭地眨眨眼,目光在我和江雪婷之间转了一圈,哪能看不出我俩之间的低气压。
她素来见不得我们小两口闹别扭,既然撞着了,自然要管上一管。
“还不是被你那要命的小姑子气的!”江雪婷撅着嘴,委屈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“怎么了胡周?”单晶晶把目光转向我,似笑非笑地打趣,“还没结婚呢,就调解不好家里的关系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我刚想开口解释,江雪婷生怕我偏袒,急忙打断我的话头。
“你是没瞧见她那小姑子多离谱!”江雪婷掰着手指头数落,“昨天刚一来,就嚷嚷着要钻他被窝睡觉,一点儿分寸都不讲!”
她说着,又狠狠瞪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的控诉,差点儿没把我钉在原地。
“你堂妹多大了?”单晶晶这下是真的好奇了,忍不住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