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简单问了两句情况,一挥手,带着队员们上了三辆警车,朝着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为了不打草惊蛇,我们没有鸣响警笛,可那三辆警车的车灯,在这夜色沉沉的郊外,依旧显得格外耀眼,划破了浓重的黑暗。
然而,等我们风风火火地赶到鹿山脚下时,预想中的械斗场面早已不见踪影。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——散落的棍棒,碎裂的酒瓶,还有几摊早已干涸的血迹,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冲突。
“是什么人报的案?”我皱着眉,沉声问身边的队员。
“是个匿名电话,听声音是个男的,说完械斗的事儿就挂了,再打过去,已经是空号了。”队员连忙答道。
除此之外,再也没有别的任何线索。
我咬了咬牙,一挥手:“扩大搜索范围,仔细搜查!”
队员们立刻散开,朝着四周的树林和草丛里搜去。可折腾了大半个钟头,依旧是一无所获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就在我满心烦躁的时候,一道车灯的光束从远处射了过来。定睛一看,是单晶晶扛着她的摄像机,风风火火地赶来了。
队里的队员们见了她,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谁都知道,这消息十有八九是我透露给她的,可没人敢多问。毕竟,连我这个队长都没开口,他们哪有那个胆子。
“抓到人了吗?”单晶晶快步走到我身边,压低了声音问道,眼里满是期待。
我失望地摇了摇头,脸色难看至极。
忙活了大半夜,最后却只能无功而返。
坐在警车里往回走,我只觉得满心的挫败感。明明接到了报警,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抓到,这简直就是在打我的脸!那个躲在暗处的报警人,怕是正在暗地里嘲笑我这个刑警队长无能吧!
这是我上任以来,遇到的第一起这么有响动,又偏偏和鹿山扯上关系的案子。可结果,却以这样一种窝囊的方式收场,不能不说是对我这个领导的巨大讽刺。
这一刻,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身为一个直接领导的压力。也终于明白,当初张铁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时候,肩上扛着的担子,到底有多么沉重,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轻松。
天刚蒙蒙亮,我就不由分说地把胡杨打发回了家。这丫头留在这儿,纯属添乱,多待一分钟,我这耳根子就别想清净。
整个上午,我都老老实实地蹲在刑警队的办公室里,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电话,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。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,真的盼着那个匿名电话能再次响起,盼着能接到新的报案线索,哪怕只是一星半点儿的动静也好。
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,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敲得我心头发慌,电话却始终静悄悄的,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忍不住回想起昨夜鹿山脚下的那片狼藉——散落的棍棒、碎裂的玻璃酒瓶,还有那几摊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,那样的痕迹,怎么看都不像是伪造出来的,分明是真真切切发生过械斗的样子。
可转念一想,昨夜毕竟是深更半夜,光线昏暗,我们又是匆匆忙忙赶到现场,保不齐还有什么蛛丝马迹被我们忽略了。
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越想心里越不甘。快到中午的时候,我突然心血来潮,一拍桌子,起身招呼上李国栋几个队员,拎着勘查箱就往鹿山赶。
凭着以前做法医的那点儿经验,我对现场勘查这事儿,多少还是有些门道的。趴在地上,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那些所谓的“打斗痕迹”,对比着地上的脚印深浅、器物的散落角度,甚至连那些血迹的喷溅形态都反复琢磨。
这一番查验下来,我心里渐渐凉了半截——这些痕迹,看着唬人,实则破绽百出。脚印杂乱却无拖拽的痕迹,血迹分布均匀得像是刻意泼洒,那些棍棒上,更是连半点儿皮肉纤维都没残留。
我几乎可以断定,这根本不是什么真的打斗现场。
难道是有人故意制造了这么一个假现场,就是为了迷惑警方?
我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挥手让队员们继续扩大搜索范围,几乎把半座鹿山都翻了个底朝天,可除了报案人指出的那一片区域,其他地方别说打斗痕迹了,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见着。
这么一来,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——那个匿名报案人,就在现场。
可他费这么大劲,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
我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,千头万绪,理不清,剪还乱,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迷阵之中。以前做法医的时候,我只需要负责检验现场遗留的物证,顶多就是写写报告,有时候连分析案情都轮不到我操心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我坐在这个副队长的位子上,所有的压力、所有的判断、所有的决策,都得由我一个人扛着,都得由我来伤脑筋。
这只是我心里的判断,我压根儿不想把这话告诉任何人。一来,这话没凭没据,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我是在推卸责任;二来,要是让人知道我们刑警队被人耍得团团转,那我这个队长的脸,算是彻底丢尽了,跟无能又有什么两样?
回到刑警队之后,我更是坐立难安,连喝口水都觉得堵得慌。我隐隐约约感觉到,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我,在背后看我的笑话,甚至是在故意给我下套。可我思来想去,抓破了头皮,也想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