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萍心里虽仍有几分胆怯,但想着今晚有客人,不愿让这位年轻的养父为难——若是闹得不妥,难免惹人说三道四。她咬了咬唇,轻声应道:“那好吧。”
说着,尹萍转身回房抱出胡周的被子,仔细在沙发上铺得平平整整,连枕头都按自己觉得最舒服的角度摆好,透着几分孩童式的细致。她瞥了眼胡冰冰的卧室方向,眉头微蹙,终究还是放心不下:“胡周哥,我姑姑她喝了那么多白酒,真没事儿吧?”
“没事儿,就是醉得沉了点,睡一觉就好。你快去睡吧。”我坐在沙发上,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,目光不自觉落在胡冰冰的卧室门口,心里盘算着等她醒了再叮嘱几句少喝酒。
话音刚落,卧室里就传来胡冰冰带着酒意的声音,少了几分平日的利落,多了些慵懒:“胡周,给我倒杯水来——”
我刚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两口,闻言便起身端着杯子走了过去,又顺手拿了件江雪婷的干净睡衣——知道她穿着外衣睡不安稳,先前没换是碍于有外人在,此刻正好给她送去。
尹萍见我进了卧室,便乖乖回了自己房间。这孩子向来懂事,只要知道大人在,就不会过分害怕。我进房后,她便换了睡衣躺下,安安静静待着。
胡冰冰被我和江雪婷扶进来时,只是匆匆盖了被子,此刻醒过来,只觉得浑身紧绷不舒服。她抬眼瞪了我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娇嗔:“你就眼睁睁看着我穿着外衣睡啊?多难受。”
“方才江雪婷和初雪都在,不方便给你换。喏,这是雪婷的睡衣,你换上睡能舒服点。”我把睡衣递过去,又将水杯送到她手边。
胡冰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,随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,拿起睡衣就要换,又忽然抬眼朝我摆了摆手:“转过去,不许看。”我无奈地笑了笑,依言转过身——以我对她的了解,她本不是这般拘谨的人,许是真的醉得有些迷糊了。
片刻后,就听见她轻咳一声:“好了。”我转过身,见她已换好睡衣坐在床沿,身形挺拔,哪儿还有半分醉态。只是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直直地看着我这个无血缘却亲如兄妹的哥哥,让我心里莫名一紧。
“上来坐会儿吧。”她声音放轻,少了平日的爽朗,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情绪。我慢慢走过去坐下,却不敢多待——隔壁睡着江雪婷和初雪,另一间房是尹萍,这般独处终究不妥。即便昨晚尹萍做噩梦,我陪她睡了半宿,那也是孩子害怕的特殊情况,此刻全然不同。
胡冰冰似是看穿了我的顾虑,催了一句:“放心,就说两句话。”我刚想开口,她却先问道:“尹萍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看你对她格外上心。”
提及尹萍,我语气沉了沉:“她爸在抗洪抢险时牺牲了,妈改嫁后就不管她,奶奶没多久也走了,家里再没亲人。我妈心疼她,就把她送到我这儿来了。”
“我才不信妈会无缘无故送个孩子给你。”胡冰冰撇了撇嘴,她虽是二婶柳如茵的养女,却早已习惯喊我妈周敏为“妈”,尤其是在我面前,格外亲近。
“不信就不信,总之我会好好照顾她。”我不想再多解释,起身就要走。胡冰冰却又拉住我:“那个江雪婷,是你未婚妻吧?”我顿了顿,既没肯定也没否定——彼此有意,却还没正式定下来,多说无益。
第二天天不亮,胡冰冰就收拾妥当要回部队。她开着一辆军用敞篷吉普来的,一身迷彩服衬得她英姿飒爽,那份气度,绝不亚于骑上高头大马的勇士。她向来干脆,说走就走,没半点拖泥带水,出乎江雪婷和初雪的预料。
来的时候,她只带了几罐军用罐头和两瓶茅台,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,却悄悄牵走了我的心绪。她潇洒地跳上吉普,脸上看不出半分离别的伤感,唯有我自己清楚,那份故作洒脱背后藏着的情谊。她上车的动作矫健敏捷,越是这般,我越觉得心头沉甸甸的,那份未说出口的牵挂,重得让我难以承受。
江雪婷、初雪和尹萍都在楼下送她,她只匆匆朝身后摆了摆手,引擎轰鸣着驶远。我望着车影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江雪婷将我的神色尽收眼底,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掩饰的嫉妒:“魂儿都被人带走了吧?”
我苦笑一声,压下心头的纷乱,带着三个女人回了楼上。正月初的日子过得格外平稳,直到初五的晚上,这份宁静被彻底打破。
天恩市的大街上,早已没了年初那几日的热闹,夜色里只剩零星的灯火。监控室里的值班人员也渐渐松懈下来——盯着屏幕久坐本就枯燥,越到深夜,疲倦越浓。
夜里十一点半,就在值班人员频频揉眼、昏昏欲睡时,屏幕上突然划过一道奇怪的影子。他猛地惊醒,用力摇了摇头,凑近屏幕一看,模模糊糊竟看到一个疑似传说中怪物的身影,瞬间消失在监控范围外,紧接着,一辆轿车紧跟着驶了过去。
他屏住呼吸等了几分钟,那影子再没出现。他连忙调出回放,心脏骤然缩紧——屏幕上的怪物清晰可见,身长近两米,高七八十公分,四肢带着锋利的爪子,身形似恐龙,拖着一条长尾,全身覆着青绿色的鳞片,与传闻中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他当即跳起来,火速上报了11号探头拍摄到的情景。我接到报告时,悬了多日的心突然像被按下加速键的机车,狂跳不止——这正是我一直等待的时机!我强压着激动,立刻下令:“所有岗位哨兵,立即向11号探头位置集合!”
“爸,你要去哪儿?”尹萍被我打电话的声音惊醒,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,小脸满是惶恐。
我一边飞快地穿制服,一边柔声安抚:“爸要出任务,别怕。我把门锁好,你回房躺着,灯开着,安心睡觉。”尹萍点点头,却还是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,直到我再三保证会平安回来,她才乖乖回房。
我刚下楼,全城就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,尖锐的声响划破夜空,与沿街亮起的车灯交织在一起,像无数把利剑,撕开了天恩市的静谧。几乎所有警车都朝着城南方向汇聚,沉睡的市民被惊醒,家家户户亮起灯火,空气中弥漫着惊慌与不安。
赶到事发地点时,张铁也紧跟着到了。他听到警报声就从办公室冲了出来,跳上早已备好的车——这些日子,他的车一直停在分局院子里,随时待命。从初一到初五,他从没回过家,夜夜睡在办公室,早就预感这几日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前兆。他一边开车循着警笛声追赶,一边给我打电话确认位置,速度竟不比我慢半分。
“什么情况?”张铁刚下车就快步走到我身边,神色凝重。
“那家伙从这儿出城了。”我一边勘察现场,一边沉声说道,心头满是疑惑,“奇怪,它是怎么进城的?有没有伤害市民?”我不顾张铁是老领导,当即拨通警务中心的电话,所有信息都得从那里核实。
现场的车辆越来越多,除了警车,还有不少好奇的市民驱车赶来围观,却没人敢步行靠近——关于怪物的传闻早已让人心惊胆战,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安全冒险。
就在我清点警力,准备驱车追赶时,单晶晶也驾着车赶来了,手上还握着她从不离身的摄像机。她见我忙得脚不沾地,很知趣地不上前打扰,只站在一旁,凭着我与下属的对话、汇报,默默梳理情况。
我瞥见她,当即安排:“单记者,你协助江雪婷负责现场拍摄记录,务必留存好影像资料。”江雪婷此时也赶到了,眼底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。
“服从命令!”单晶晶抬手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,语气干练。我没时间与她玩笑,点了一队警力,亲自驾车朝着鹿山方向疾驰而去——城里动静这么大,那怪物定然躲进了山里。
车上的探照灯不住地扫过公路两侧的隐蔽处,我心里清楚,在路边找到怪物的概率极小,却还是不肯放弃。八辆警车依次停在鹿山脚下,包括张铁的车。让我和所有人都意外的是,张铁没有带领自己的人手单独行动,反而主动归队,全然一副听我调遣的姿态。
“胡队,你看那边!”张铁突然抬手朝半山坡指去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山坡上忽明忽暗闪烁着灯光,隐约能看到十几个人影在晃动,行踪诡异。
“是联防队的人?”我沉声问道。
“我没接到调令,联防队都在城里负责警戒,不许擅自出城。”张铁摇了摇头,语气严肃,“这些人来历不明。”
“走,过去看看。”我一挥手,几个手持冲锋枪的警员立刻围了上来,“记住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擅自开火,不许发生冲突。”我们分成两队,我和张铁各带一队,借着夜色的掩护,朝着那些灯光包抄过去,空气里的紧张感越来越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