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中午,出猎的一行人满载而归,潘桥脸上满是得意,若不是女人们个个累得挪不动脚,他定然还舍不得回来。打猎于他而言,是在女人们面前显摆的最佳资本——平日里在城里被老婆管得严实,压根没这般放纵的机会,如今在戈壁滩上,总算能尽情展露自己的“雄风”。
夏川终究没爽约。夜幕一降,她亲自开车,载着我、茹茹、潘可和夏雨,让初雪留守营地,说是怕潘桥夫妻俩独自在帐篷里害怕。初雪性子温和,也不争执,乖乖应下了。
夏雨坐副驾驶,我在后排居中,左右两边分别挨着茹茹和潘可,两个姑娘都听话地按夏川的要求蒙上了眼睛。车厢里很静,只剩发动机的低鸣,我靠在椅背上,心里隐约猜到夏川要带我们去那个神秘山洞,只是不知茹茹和潘可见了会是什么反应。
当眼罩摘下,踏入那座“宫殿”的瞬间,茹茹和潘可果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。洞内的布置奢华精致,与戈壁滩的荒凉粗粝格格不入,仿佛凭空出现的异度空间。“哇,这是什么地方?你们在变魔术吗?”潘可张大了嘴,下巴都快掉下来,满眼都是难以置信。茹茹则挨个触摸着洞内的器具家具,指尖带着试探,像是怀疑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“这不会是什么陵墓吧?”茹茹忍不住开口,全然不顾忌讳。“什么陵墓,这是我们特意请人建的,算是个避暑山庄。”夏雨笑着解释,夏川则站在一旁,默默享受着两人的赞叹,嘴角藏着不易察觉的骄傲。洞内的供电更是让她们惊叹不已——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深处,竟能用上如此便捷的现代化设施,实在超出了想象。
“要是想洗澡,澡塘里的水五分钟就能热。”夏川语气自豪,吩咐夏雨去打开热水阀。在戈壁滩上熬了好几天,满身尘土与汗味,能洗个热水澡简直是奢望,我猜潘可此刻就算掏出一万块,也心甘情愿换这一次舒适。
“夏雨,这么好的地方,你怎么不早说?”茹茹和潘可转头看向我,见我一脸平静,丝毫没有惊奇,顿时觉得不可思议。“我来过。”我淡淡回应,不想过多解释,免得牵扯出更多关于夏川姐妹的疑问。
没到五分钟,浴室里就飘出热气,氤氲了小半间屋子。潘可和茹茹依旧对洞内的一切充满好奇,来回踱步摸索,眼里满是新奇。而我坐在沙发上,目光落在电视上,心思却早已飘回了天恩市,落在了尹萍身上。
出来之前,我把尹萍托付给了未婚妻江雪婷,不知这几日她过得好不好。好在我不在家,这一老一小倒不用为了我争风吃醋,省去了不少麻烦。我掏出手机,想给尹萍发条短信安慰几句,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落下——江雪婷若在她身边,太直白的话会让她胡思乱想;太过平淡的问候,又怕尹萍体会不到我的牵挂。纠结再三,终究还是收起了手机,可心底的思念却如潮水般蔓延,越想越浓烈,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怎么了?”茹茹察觉到我的异样,凑过来问道。我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,没法把心底的牵绊说给她们听。这些儿女情长,夹杂着江雪婷与尹萍的微妙关系,多说无益,只会徒增烦恼。
我们不知道的是,早在夏川的车子抵达宫殿门口时,蝎子就已抄近路赶到了这里。借着浓重的夜色掩护,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暗处,没被任何人发现。她料定我们进去后不会很快离开,说不定要逗留通宵,索性闲着无事,攀爬上了山顶。在那里,她意外发现了为山洞供电的太阳能电池板,瞬间便明白了电源的来源。
蝎子在山顶摸索了几圈,很快找到了控制洞内电源的开关——想来是为了日后拆卸方便特意设置的。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,很想看看电源切断后,洞内一行人惊慌失措的模样,于是毫不犹豫地拉下了开关。
灯光骤然熄灭,整座宫殿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“怎么回事?”众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,慌乱中有人撞到了家具。这之中,最慌乱的莫过于夏川,自从前几日察觉到有人跟踪,她就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,此刻突发状况,更是让她心头一紧。好在她清楚,宫殿大门人力无法打开,不必担心被偷袭,可一想到出洞时可能遭遇的变故,心就悬了起来。
“大家别慌,可能是电源不足了。”夏川的声音故作镇定,既是安慰众人,也是在给自己打气。她知道,自己一旦乱了阵脚,妹妹夏雨定会跟着慌神。很快,她找出提前准备好的蜡烛,点燃了四根,柔和的烛光瞬间照亮了大殿,虽不明亮,却也足够让人看清周遭,不必再摸黑乱撞。
时间转眼到了半夜,蝎子在山顶待得无趣,便又将电闸推了上去。灯光骤然亮起,刺眼的光线让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。夏川的脸色愈发凝重——若是电源不足,灯光理应逐渐变暗,而非毫无预兆地骤停骤亮,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捣鬼。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射杀头狼的神秘人,心底满是疑惑:那人跟着来这里,到底有什么目的?
我心里也瞬间有了答案——除了蝎子,没人有这般神出鬼没的本事,也没人会这般无聊地捉弄我们。我甚至隐隐觉得,蝎子或许是为了保护我而来,毕竟我们也算有过交情。可我终究是自作多情了,彼时的我还不知道,蝎子远赴天山,根本不是为了我这个小人物,而是为了打探夏家姐妹的动静,查清这一带是否有生物研究所培育的变异生物。
夏川原本打算将这座宫殿的秘密一直藏下去,可如今看来,再对身边人隐瞒已无意义——那个最不该知道秘密的人,不仅找到了山洞的位置,还掌控了电源开关。她纠结片刻,既担心夜间出洞遭遇不测,又觉得人多眼杂终究不安全。转念一想,若对方真想对自己下手,自己恐怕早已死无全尸,于是下定决心:现在就动身返回营地。
“玩得也差不多了,咱们回去吧。不是我撵大家,是担心潘桥夫妻俩和初雪在帐篷里害怕。”夏川的话合情合理,潘可听了也难免动容——毕竟潘桥是她亲哥,血脉相连,自然牵挂。
我看得出来,夏川此行还有另一个目的:查看那只被她放养的变异蜥蜴“鹿鹿”是否还活着。只是她万万没料到,鹿鹿不仅不认得她,还险些将她置于死地,若不是我及时出手,她早已成了鹿鹿的腹中之食。想必她早已联系了生物研究所,让他们派人来处理鹿鹿的尸体——我隐约察觉到,她在鹿鹿身上动了手脚,或许是安装了定位装置,即便不是卫星定位,也足够研究所的人轻松找到尸体。
可夏川千算万算,还是漏了蝎子。在她离开鹿鹿死亡的小山丘不到十分钟,蝎子就已找到并拆除了那个定位装置,还将鹿鹿的尸体分段转移到了另一处安全之地——既不怕被其他动物啃食,也不用担心尸体腐烂,她的人会比研究所的人更快赶到,将尸体运走。
在我们开车返回营地的途中,蝎子早已先一步抵达,将包括潘桥在内的四个帐篷都光顾了一遍。她毫不客气地翻找食物充饥,拧开矿泉水大口喝着,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。潘桥的老婆隐约听到动静,还以为是我们回来了,只是没听见车声,也没多想。直到远处传来汽车的马达声,蝎子才随手抓了几样合口的小食品揣进怀里,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我们回到营地后,压根没察觉帐篷被人光顾过,也没发现少了东西。谁也不知道,蝎子刚才就在我的帐篷里享用了“夜餐”,还顺带翻找了一番,竟找到了我用来给夏雨拍摄的照相机。她打开相机,看到里面不堪入目的照片和录像时,气得险些将相机摔碎,可转念一想,又改变了主意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内存卡,揣进了口袋。
我回到帐篷后,随口感叹了一句:“可惜今晚忘了带相机,不然还能拍下宫殿里的情景留作纪念。”潘可一听,立刻提醒我:“那把白天拍的东西拿出来再看看呗。”我笑着掏出相机,打开后却愣住了——里面的内存卡不见了。
不用多想,我瞬间就断定是蝎子干的。看来刚才宫殿里的停电事故,也定然是她的恶作剧。“这家伙。”我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,心里竟有几分玩味——不知道她看到那些镜头时,会是什么表情。我倒不担心她会把内容发到网上,若是那样,我和夏雨怕是都要卷入一场“门事件”,可凭我对蝎子的了解,她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。
“怎么了?”潘可察觉到我的异样,凑过来问道。“内存卡被人偷了。”我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丢了一支烟,波澜不惊。
“内存卡被偷了?不会吧?这么荒凉的地方,还会有小偷?”潘可满脸难以置信,只觉得我在说天方夜谭。我把相机递给她看,空空的卡槽印证了我的话,她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一定是初雪干的!”潘可第一个怀疑起了留守营地的初雪,对自己的哥嫂却毫无疑心。“我知道是谁干的,但绝对不是初雪,你别冤枉好人。”我收起相机,心里暗自思忖,蝎子拿走内存卡,或许只是想拿捏一点把柄,未必有恶意。
“我哥和我嫂才不会干这种事!”潘可一听,立刻急了——我既然说不是初雪,留守营地的就只剩她哥嫂,这无疑是把矛头指向了他们。“你别多心,我什么时候说是你哥嫂干的了?”我瞪了她一眼,无奈于她的敏感。
“那这鬼地方难道还有鬼不成?”潘可愈发觉得不可思议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“有一个人一直跟着我们,刚才在山洞里停电,就是她捣的鬼。”我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,却让潘可瞬间陷入了恐惧。
她瞪大了眼睛,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——这种神神秘秘的事,她只在小说和恐怖片里见过,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边。“那……那人不会害我们吧?”她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,紧紧抓住我的胳膊。女孩子在恐惧时,总习惯把身边的男人当作依靠,潘可也不例外。
我没说话,突然站起身朝帐篷外走去。“你去哪儿?”潘可吓得立刻跟了上来,明明知道帐篷外更危险,却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——在她眼里,只要待在我身边,就是最安全的。
夜色浓稠,我朝着四周黑茫茫的旷野望去,只有天上的星星在不停眨着眼睛,远处的山峦起伏不定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这份无边的寂静,反而愈发加重了潘可的恐惧。她惊恐地扫视着四周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总觉得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,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。“胡周,咱们回去吧,外面太冷了。”她哆嗦着开口,语气里满是哀求,与其说冷,不如说怕到了极点。我能感觉到,她此刻早已萌生了退意,想必明天一早就会提出回去,再也不想在这戈壁滩上冒险了。
我没有回应她,只是微微侧头,在空气中细细嗅着——蝎子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冷香,混着硝烟的味道,很好辨认。直觉告诉我,她没走远,就藏在离帐篷不远的某个角落里,正默默观察着我们。
我掏出手机,在黑暗中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——那是上次在刑警队见面后,蝎子留给我的。我也没抱太大希望,只是想试试,或许她会接。指尖按下拨号键的瞬间,我屏住了呼吸,目光紧紧盯着黑暗深处,等待着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