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黑暗里按下拨号键,目光立刻像鹰隼一样扫向四周的夜色,一寸都不敢放过。
我压根没指望能听见铃声响起。蝎子是什么人?神出鬼没,心细如发,敢摸到营地边上搞事,怎么可能蠢到开着铃声暴露位置?我拨这通电话,不为别的,只为验证我心里那个判断——她就在附近,没走。
可下一秒,我胸口猛地一震。
不远处的黑暗里,真的闪过一点微光,像荒地里的鬼火,极淡、极快,不到两秒就彻底熄灭。
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,不是怕,是兴奋,是那种猜中谜底的笃定与刺激。她果然在!就在这黑茫茫的戈壁里,藏在某块石头后面、某道土坡下,静静盯着我们的帐篷。
身边的潘可也看见了那点光。她和我完全是两种心情,那点亮在她眼里不是手机屏幕,是荒郊野岭的鬼火,是埋着枯骨的冤魂,是能把人魂吓飞的东西。茫茫戈壁,四下无人,除了鬼,还能是什么?
她猛地攥紧我的衣服,指节都扣进了我布料里,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,眼睛直勾勾盯着亮光消失的方向,连气都不敢喘,更别说开口说话。
我能清晰感觉到她浑身的紧绷与颤抖,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。我没说话,只是伸开胳膊,轻轻把她揽进怀里,让她靠着我。至少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,我能给她一点安全感。
这通电话,我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蝎子在,她没走,内存卡是她拿的,山洞停电是她干的,一切都对上了。
我在黑暗里勾起一抹得意的笑,揽着浑身发僵的潘可,慢慢走回帐篷。
进了帐篷,她依旧吓得浑身哆嗦,连外套都不敢脱,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。我故意问她是不是着凉了,她硬撑着点头,嘴硬不肯承认是被刚才那点“鬼火”吓破了胆。我没拆穿她,只是又紧紧抱了她一会儿,让她慢慢缓过神。
等她情绪稍定,我再次拿起手机,给蝎子发了一条短信:
有本事就过来陪我。
发完我便笑了。
我料定她不敢。她再嚣张,再神出鬼没,也不至于胆大到直接钻进我的帐篷。这里人多眼杂,一旦暴露,对她没半点好处。
我刚把手机放下,帐篷门口忽然被掀开一条缝,外面微弱的天光透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狭长的黑影。
那身形,那步态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是蝎子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意外远多于害怕,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期待。我往旁边让了让,看清她手里空空,没带任何武器。
可我比谁都清楚,对蝎子这种人来说,武器从来都不是必需的。一片薄刃、一根铁丝,甚至一根头发,都能要命。她要真想杀我,根本不用带家伙。
她就这么大大方方走进来,一言不发,在我身边躺下,安安稳稳睡了一觉。
直到清晨六点,戈壁还沉在黎明前的昏暗里,她才轻手轻脚起身,穿衣,从容地走出帐篷,像一阵风似的离开营地,没留下半点痕迹。
天亮后,夏川突然宣布,要返程。
想必昨晚山洞里的突然停电,让她也彻底慌了,再加上鹿鹿的事,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地方已经不安全。可大家才刚到戈壁,天山还没正经玩,一个个都舍不得,闹着不肯走。夏川拗不过潘可的软磨硬泡,最终折中——去天山瑶池看一眼,看完立刻打道回府。
八个人匆匆逛了天池,便踏上归途。
我心里也早就归心似箭,只是我惦记的不是职位,不是案子,是尹萍。这趟出门,我梦里都在喊她的名字。曾经心心念念的副局长位置,此刻在我心里轻得像一片羽毛,我反倒只想安安稳稳回去,陪着她过一段太平日子。
“人家还没玩够呢,你倒好,跟着凑热闹。我看你是想你那个小养女了吧?”潘可凑过来,语气酸酸的,带着点小脾气。
我没辩解。辩解反而显得虚伪。潘可性子率真,她要的是实话,不是搪塞。
“是想她了。”我笑了笑,“回去之后,你有空也常来我那儿坐。尹萍是个很乖的孩子。”
一回到市局,我完全没料到,局长亲自找我谈话,语气郑重:刑警队工作,依旧由我负责,只是重心转到日常治安。
“日常治安不是有巡逻大队吗?”我皱起眉,总觉得这安排不对劲,像是明升暗降,又像是削权架空。
“治安大队本就该在刑警队统筹之下,他们只管面上巡逻,具体摸排、侦查、隐患,还得你们来。”
局长话说得冠冕堂皇,道理挑不出毛病。我心里跟明镜一样,前段时间我差点被彻底拿掉兵权,如今再不收敛,这顶乌纱帽真的保不住。我只能压下心里的所有不甘,点头应下。
只要位置还在,只要我还在局里,就不怕那个神秘研究所插翅飞走。
表面上,我彻底变了个人。
不再熬夜盯案,不再一门心思钻凶案现场,没事就去潘桥那儿喝两杯小酒,找张铁瞎侃吹牛,一副混日子的懒散模样。那个让我寝食难安的生物研究所,我一次都没再踏进去过。
凑巧的是,自从鹿鹿被打死之后,天恩市那骇人听闻的剖尸案,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日子一下子太平得不像话。
我甚至一度自我安慰,也许研究所察觉到被警方盯上,已经收手,不再搞那些变异怪物的丧心病狂的实验了。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心里那根弦,从来没有松过。
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,尹萍的样子让我心头一软。
我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,扑上来抱住我的脖子,又哭又笑,问我去哪儿了,怎么这么久才回来。可她没有,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我,像我只是加了个班、晚归了一点,平静得让我有些心疼。
她洗完澡,穿着宽松的衣服,安安静静陪我坐着,直到我说该睡了,她才准备起身。
“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……”我开口想解释这趟远行。
话没说完,尹萍伸出食指,轻轻按在我的唇上,不让我再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