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秋没有当场把我介绍给唐燕，我心里微微有些遗憾，但转念一想，等会儿一起吃饭，有的是机会认识。只要喝上几杯聊开，哪怕中途夏秋去一趟洗手间，我和唐燕也能搭上话。
听说等会儿要一同用餐，唐燕退出去时，特意朝我礼貌地点了点头。我下意识半起身回礼，那点突如其来的心动与慌乱，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失态。夏秋看在眼里，只是浅浅一笑，没点破，却让我更加不自在。
下楼后我才惊觉，这位年轻漂亮的秘书，竟然还兼任司机。
别的司机在单位里，给老总开车总带着几分拘谨，可唐燕很大方，快步走到夏秋身旁，拉开车门，手臂稳稳挡在车顶上方，动作标准利落，一看就是练过的。等夏秋上车，她又转身要来替我开车门。我没好意思让她服务，自己拉门坐了进去。
可她握方向盘的姿态，实在太扎眼了。
沉稳、干脆、线条紧绷，不像普通秘书，反倒像个训练有素的女特警。
“你当过兵？”我忍不住开口。
“对不起，开车不方便说话。”
她表情一冷，和刚才在办公室里判若两人。
我碰了个软钉子，悻悻靠回椅背，心里有点尴尬。
“听说你学的是法医，眼力不差呀。”夏秋适时开口，替我解围，“她是警校毕业的。看来上官的功夫，藏得还是不够深。”
这话一语双关，一边说唐燕气质外露，一边也暗说，若不是她露出破绽，我也未必能看得出来。
但我对自己的判断依旧笃定。
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女孩，绝不会有这种站姿、手势、肢体力度。刚才她替夏秋挡车顶那一下，指尖的弧度、肩背的发力，就已经暴露了身份；此刻指尖搭在方向盘上那些细微而克制的小动作，更说明她是个练家子。
上车前我就注意到，夏秋换了一条天蓝色连衣裙，收腰显瘦，小露香肩，完全不像手握几十亿的集团总裁，反倒像一位出门赴约的大家闺秀。
这辆车直接从大楼底下的遮阳棚开出，能看见她这身打扮的人寥寥无几。
一想到这点，我心里竟悄悄生出一丝独占般的庆幸。
“夏总，要是您跟夏川走在街上，很多人都会以为你们是姐妹。”我忍不住夸了一句。
她保养得实在太好，每周数次美容，脸上几乎看不见岁月痕迹，眼珠黑亮有神，不像是四十岁上下的女人。我学法医五年，一眼就看得出来，这绝不只是护肤，而是长期极自律的饮食与养生。
“你是说我年轻，还是说我女儿显老？”夏秋侧过头，嘴角一挑。
我没想到一句赞美会被这样反问，索性不绕弯子：
“夏川是有点显成熟，看着不像十七八，倒像二十出头。可您，看上去不到三十，怎么不像姐妹？”
夏川眼神里总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，甚至带着点疲惫，确实比同龄人成熟。
“这孩子是有点早熟。她从小没在我身边长大，少了点宠爱，也更早懂事。我倒是希望她快点成长，毕竟，我也在一天天老了。”夏秋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夏总正当盛年，云川这么大一摊子，还都指着您呢。”
我明知道她不是几句赞美就能打动的女人，可还是忍不住说出口。
“别给我戴高帽了，我自己有几斤几两，心里清楚。”
她微微闭眼，靠在椅背上，神色有些倦。
我识趣地闭了嘴。
好不容易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，我不想因为任何一句话破坏气氛。
我隐约能感觉到，云川制药或许遇到了难处，或是她个人生活里，有什么过不去的波折。
人到了她这个位置，风光背后，难处只会更多。
鸢飞阁门前早已停满豪车，不少车只能挤在角落，唯独正门右侧留着几个显眼车位。
我们的车一靠近，服务生立刻眼前一亮，恭敬引我们停在最靠前的位置。
只看这待遇，我就知道夏秋在这里的分量不轻。
下车后，我扫了一眼那些车牌，个个都是顶层人物。
更让我意外的是，夏秋一进大厅，不少人都认识她，她只以淡淡微笑或目光示意，脚步不停，直接带我上二楼。
一路上，无数目光落在我们身上。
我在金陵就听过，鸢飞阁和别处不同——真正有身份的人，反而喜欢坐在大厅，只有谈机密要事的才进包间。
如今跟在夏秋身后，我能清晰感受到背后那些好奇、探究、甚至带着几分艳羡的目光。
大厅里不少广州有头有脸的人，都听过云川制药女总裁的传说，却极少见过她与谁同行。
而今天，跟在她身边的，却是我这样一个二十几岁的外地年轻人。
我自小在军区大院长大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沉稳与优越感，再加上五年法医练出的冷静眼神，让我站在夏秋身边，不仅不逊色，反而更显特别。
大厅里那些自命不凡的公子、权贵，谁敢说自己走在夏秋身旁，还能如此淡定从容？
进了包间，夏秋才淡淡开口：
“别以为进包间就比别人高一等，在这里，敢坐在大厅的，才是真正有身份的人。”
她看出了我骨子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高傲。
我笑了笑，带点调皮：
“我知道。但我更清楚，能跟夏总在一起，才是最有身份的。”
此刻的我，已经没了刚才的紧绷，更像一个在长辈面前放松的晚辈。
“嘴还挺甜，要是在我手下干两年，我说不定真被你拍晕，把你提拔起来。”夏秋也轻松下来。
服务员递上菜单。
不等夏秋开口，唐燕已经把菜单递到我面前：“胡先生您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