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好。”
“好什么?”
高启盛不解。
高启帆没有立刻回答,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似乎透过了华丽的别墅天花板,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“我是说,像晓晨这样,十三岁了,还能因为作业没写完而发脾气,还能躲在妈妈身后闹别扭……真好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因为他的话而有些愣住的陈书婷和晓晨,语气平静地继续道。
“我这些年,去了很多国家,见过很多地方的孩子。有些地方,战乱,贫穷,朝不保夕。那里十三岁的孩子……已经不能叫孩子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的声音,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见过十三岁的孩子,瘦得皮包骨头,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能和野狗拼命。也见过十三岁的孩子,被洗脑,被训练,手里提着比他们胳膊还粗的枪,眼神麻木地走上战场,死了,就像路边的野草,没人多看一眼。
那种地方的十三岁,死亡率……高得惊人。”
陈书婷的脸色微微发白,下意识地把晓晨往身后又拢了拢。高启强和高启盛也皱起眉头,不知道弟弟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。
高启帆的目光,最后定格在陈书婷脸上,仿佛在向她讲述一个故事。
“有一次,在某个国家办事,需要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。找了个孩子,也是十三岁,机灵,眼睛很亮。带着我走了两条街,没什么异常。然后,不知道从哪个方向,飞来一颗流弹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“就那么‘噗’的一声,很轻。”
高启帆比划了一下,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左太阳穴位置。
“打在这里,从左边进去。”
手指移到右太阳穴。
“从右边穿出来。两个血洞,不大,但很干净。那孩子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直接倒下去了,脸上甚至没什么痛苦的表情,平静得……好像刚才死的不是一个人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。”
他的描述没有太多的渲染,越是平铺直叙,越是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那也是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啊。”
高启帆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垂下,再次看向紧紧抓着陈书婷衣角、脸上已经开始露出恐惧的晓晨。
他重新蹲下,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温和的、近乎无害的笑容,看着晓晨的眼睛,用一种轻柔的、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,缓缓重复道。
“十三岁的小男孩。”
现场死一般寂静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嗒、嗒、嗒地走着。
几秒钟后,几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,不知是谁发出的。
紧接着。
“哇——!”的一声,高晓晨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,那哭声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崩溃,他再也不复刚才的叛逆和不耐,整个人死死地钻进陈书婷怀里,双手用力攥紧她的衣服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,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高晓晨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,仿佛一根针,刺破了这个家庭表面维持的平静与和谐。陈书婷紧紧抱着颤抖不止的儿子,那份惯有的从容和妩媚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母兽护崽般的激烈反应。
她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双眼不是看向始作俑者高启帆,而是直直刺向了自己的丈夫高启强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惊惧而尖利起来。
“高启强!你看看!你看看你弟弟!他刚回来!就对晓晨说这些……这些吓死人的话!他还是个孩子!你想干什么?!你们高家想干什么?!”
她的胸膛剧烈起伏,显然是被高启帆那番平静却残酷的“故事”彻底刺激到了。晓晨是她的命根子,是她所有算计和情感的最终归宿。
高启强脸色也十分难看,他既觉得弟弟的话太过火,吓到了孩子,又觉得妻子这样当面发作,让刚回家的弟弟下不来台。
他张了张嘴,想安抚又不知从何说起,场面一时僵住。
高启帆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大哥不用说话。
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怒意,甚至那温和的笑容都没有完全消失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,目光越过哭泣的晓晨,落在陈书婷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白的脸上,语气依旧平和,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