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嫂,别激动。孩子哭一哭,不是坏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陈书婷怀里的晓晨,声音压低了一些,却更加清晰。
“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一些见闻,随口说说。大嫂知道吗,十三岁孩子的身体,其实各方面机能已经发育得差不多了,很有‘价值’。”
“价值”两个字,他咬得有点轻,却让陈书婷浑身一僵。
“比如血型。”
高启帆像是真的在探讨什么医学或社会问题。
“晓晨是什么血型?O型?还是A型?现在全世界都缺血液,尤其是健康的、新鲜的。再比如,眼睛。晓晨的眼睛很亮,视力应该很好吧?这也很珍贵。”
他微微歪头,似乎在回忆。
“哦,还有肠胃。小孩子肠胃通畅吗?排便规律不规律?这看起来是小问题,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,很重要。我见过有人……往小孩肚子里藏东西,运来运去。要是排便不通畅,憋坏了,或者露了馅,那麻烦就大了。”
他每说一句,陈书婷的脸色就白一分,抱着晓晨的手臂也收紧一分。高启强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,手心冒汗。高启盛则是瞪大了眼睛,看着弟弟,又看看大嫂的反应。
“当然。”
高启帆话锋一转,笑容真诚了些。
“这些情况我虽然都见过,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,我也多少认识一些。但晓晨是我侄子,大嫂您是我大哥的妻子,是我们高家的人。
只要你们安安心心,做好高启强的贤妻,当好高晓晨这个乖儿子的本分,那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,就永远跟你们没关系。你们说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他说完,不再看陈书婷瞬间失血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,仿佛真的只是进行了一番无关紧要的科普。
他转身,很自然地迈步走进了客厅,仿佛刚才门口的冲突从未发生。
走了两步,他又像想起什么,回过头,看向还死死抓着陈书婷衣服、哭声已经变成压抑抽噎的晓晨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语气也严肃了一点。
“还有,晓晨,小孩子要懂礼貌。刚才叔叔问你话,你不回答,还躲起来,表现很不好。而且,我非常不喜欢听小孩哭。明白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算不上严厉,但晓晨的抽噎声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猛地剪断,戛然而止。
他死死咬住嘴唇,把脸更深地埋进母亲怀里,身体却还在控制不住地小幅度颤抖,抓着陈书婷衣服的手,指节都泛白了。
陈书婷双眼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,她死死瞪着高启强,那眼神里有愤怒,有质问,有委屈,更有一种冰冷的、被彻底冒犯和威胁后的寒意。
高启盛站在一旁,看着一向精明强势的大嫂被弟弟三言两语压制成这样,心里莫名有些快意,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看热闹的笑容。
这笑容还没完全展开,旁边的高启强忽然抬腿,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小腿一脚,低声骂道。
“笑什么笑!没规矩!那是你嫂子!”
高启盛吃痛,收敛了笑容,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赶紧跟在高启帆后面也进了客厅。
高启强看着门口僵持的妻儿,又看看已经走进客厅的弟弟们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陈书婷身边,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,却被陈书婷微微侧身躲开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,低声道。
“书婷,先带晓晨上去缓缓。小帆他……刚回来,可能……可能只是方式有点直接,他没恶意的。一会儿再说,好吗?”
陈书婷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又深深看了高启强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。然后,她搂着还在发抖的晓晨,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楼。
客厅里,高启帆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单人沙发坐下,雷克斯无声地站到了客厅通往餐厅的廊柱阴影下,如同一个沉默的背景板。高启盛也找了个位置坐下,眼神在哥哥和弟弟之间来回瞟。
气氛有些沉闷。过了大概十几分钟,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。高启强带着陈书婷走了下来。晓晨没有跟下来,显然是被安抚在楼上了。
陈书婷已经重新补了妆,换了一身更正式些的连衣裙,头发也重新梳理过,波浪卷发显得优雅得体。除了眼眶还有些微红,几乎看不出刚才的失态。
她脸上甚至重新挂起了笑容,只是那笑容不再像最初那样明媚自然,多了几分刻意的温婉和谨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