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动手，至少现在不能。高启帆不是街头混混，他是市里请回来的投资商，是坐在孟局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的“高总”。动了他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暴怒之后，紧随而来的，是无边无际的、冰冷刺骨的害怕。
安欣听懂了，也听明白了。高启帆说的，很可能是真的，甚至是正在发生的现实。
如果高启强真的按照高启帆规划的路线走，开始着手洗白建工集团，收敛那些过于暴力的手段，将生意尽量摆在明面上，哪怕过程中依然有一些粗野的、不合规的操作，但只要不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。
不引发无法掩盖的公众关注，那么……凭借高启强现在的地位、人脉和手段，再加上这个神秘莫测、能量巨大的弟弟从旁协助和“清理”，自己这个小小的刑警，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到足以将其彻底定罪、送入监狱的关键证据了。
打架斗殴？寻衅滋事？非法经营？对于已经站在京海金字塔上层的“高总”来说，这些罪名，顶多是罚点款，拘留几天，或者让手下某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去顶罪。根本无法伤及他的根本。
那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，算什么？师傅的死，又算什么？难道真的就要眼睁睁看着高启强逍遥法外，甚至摇身一变，成为所谓的“成功企业家”、“慈善家”？
“怎么办……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安欣的内心在绝望地嘶吼，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，四周是铜墙铁壁，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“安警官。”
高启帆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打破了车厢内几乎凝滞的沉重空气，也打断了安欣内心的绝望风暴。
“过去的，永远无法改变。一个人，无论他现在把自己洗得多白，未来规划得多好，都改变不了他曾经犯下的罪恶。杀人偿命，欠债还钱，这是最朴素的道理。
杀一个人是死刑，杀一百个人，同样是死刑。罪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或者外表的粉饰而消失，它就在那里，等着被清算的一天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安欣猛地抬起头，看向后视镜。高启帆的目光似乎也正透过镜子与他对视。
“我知道，安警官你心里最过不去的坎，是你师傅。你认定我大哥是幕后真凶，所以才这么拼命地针对他，想要把他绳之以法，告慰你师傅在天之灵。”
高启帆缓缓说道，语气里没有嘲讽，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理解。
“正因为我知道事实并非完全如此，正因为我知道你师傅的死，背后有更复杂的纠葛，我大哥或许有责任，但未必是直接凶手……所以，我才敢拿这个来刺激你。”
这话如同惊雷，在安欣耳边炸响！他师傅的死……高启强未必是直接凶手？更复杂的纠葛？高启帆知道什么？！
安欣的精神猛地一振，原本黯淡绝望的眼神里，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，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、怀疑、急切和誓要查明真相的坚毅。
他死死攥住了手里那张写着“赵立冬”名字的纸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对！高启帆指出的路，或许才是对的！赵立冬！只要扳倒了这把最大的保护伞，挖出他背后的关系网和罪恶，那么依附于他的高启强、徐江、蒋天、陈泰……所有人的罪证，都将无所遁形！这才是还京海一片清明的根本之道！
可是……怎么扳倒赵立冬？他一个小小的刑警，面对那样级别的人物，无异于蚍蜉撼树。安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，又因为现实的无力而有些摇曳。
“是不是在想，该怎么做到？”
高启帆的声音如同鬼魅，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安欣内心的困惑和挣扎，他甚至轻笑了一声。
“很简单，我给你三条建议。”
安欣屏住了呼吸，尽管内心深处极度抗拒听从高启帆的“建议”，但理智告诉他，对方接下来的话，可能至关重要。
“第一。”
高启帆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先当好你手里的这把刀。该破的案要破，该抓的人要抓，该立的功要立。用实实在在的成绩，积累你的资本和声望。
一个屡破大案、功勋卓著的警察，和一个庸庸碌碌、只会盯着某个目标却毫无建树的警察，谁说话更有分量，谁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和信任？”
“第二。”
他竖起第二根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