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程似懂非懂，但不再多问。
高启帆还跟她简单聊过安保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。
他说，等退伍士兵和退休警察这两块优质人力资源接近饱和后，公司会转向社会征召，建立普通的安保力量，主要面向新建的住宅小区提供保安服务。
“建工集团的房子盖到哪，我们的安保服务就覆盖到哪。”
高启帆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“不止是保安，将来小区里的保洁、绿化、维修，我们都可以成立专门的家政服务公司来做。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。”
程程听得有些茫然。现在是2007年，京海乃至全国大部分小区，基本还是随意进出，物业管理都非常粗放，更别提聘请专业的保安公司了。
她觉得高启帆的想法太过超前，甚至有点不切实际。一个普通小区，谁会愿意额外花钱请保安、请保洁？
高启帆看出了她的疑惑，只是笑了笑，没多解释。
“等着看吧，程总。用不了几年，你就会明白了。”
*
就在程程埋头于临海安保公司事务的同时，高家的其他人也同样忙碌。
高启盛主要精力放在处理之前抵押贷款留下的烂摊子后续，以及制定“盛通通讯”手机连锁店和旗下电器商场的下一步发展计划。
按照高启帆“大踏步前进”的指示，他正在积极与银行沟通，争取更多的贷款额度，计划在稳固京海市场的同时，向周边城市扩张电器商城，争夺更大的市场份额。
他干劲十足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商业帝国的雏形。
陈书婷则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学习上。
她报了一个高级企业管理研修班，每天除了照顾家里，就是看书、上课、做笔记。
她聪明，社会经验丰富，缺的正是系统化的理论知识。
她学得很刻苦，进展也很快。同时，她还要和高启盛保持密切沟通，盯着下湾那三个采沙场的动态，只等安欣那边一有动作，警方解决了麻烦，他们就准备第一时间入场，用“正规”手段拿下采沙场，正式开启强盛集团在建筑下游产业的布局。
而最忙的，无疑是高启强。
在高启帆“解决”了泰叔的第二天，高启强就带着陈书婷，郑重其事地登门向泰叔“赔罪”。
他跪在泰叔面前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，姿态一如当年初见泰叔时那般谦卑。
这一举动，很大程度上安抚了泰叔那颗惊怒交加又倍感屈辱的心，也让外界看到了高启强对“老爹”的“孝心”和“尊重”，保全了泰叔最后的脸面。
随后，在泰叔的“教导”和“指点”下，高启强开始对建工集团进行大刀阔斧的清洗和整顿。
那些贪污金额超过千万的，那些暗中碰毒的，他绝不留情，该送司法机关的送司法机关，该清理出门户的清理出门户。但对于那些情节较轻、或者只是有些管理粗野、作风问题的中高层，他则多以警告、罚款、调岗为主。泰叔私下里告诉他。
“水至清则无鱼。集团这么大，完全干净是不可能的。关键是把握住度，把核心权力和财务抓在手里，其他的，只要不闹出大乱子，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高启强深以为然。
他在泰叔的引荐下，终于和那位传说中的“大人物”赵立冬坐在了一张饭桌上。席间，高启强姿态放得极低，言辞恳切。
表示自己年轻，经验不足，以后还需要赵领导多多指点。泰叔也在一旁帮腔，明确表示建工集团以后就正式交给高启强了，自己老了，不管事了。
赵立冬虽然对泰叔如此迅速、彻底地交权感到有些诧异，但看到高启强态度恭顺，能力似乎也还不错，便也乐得接受这个新的“合作伙伴”。
席间气氛祥和，赵立冬甚至还主动推荐了几个市政相关的项目给建工集团，暗示只要操作得当，利益可观。
从李响办公室出来后，安欣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。高启帆那副掌控一切、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姿态，那些看似“确凿”实则用心险恶的举报材料，还有李响点出的、关于职权范围的现实问题，都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。
他没有按照李响说的，立刻将材料按规定移交给治安、缉毒等部门。而是自己拿着那份文件袋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，或许是不甘心就这么被高启帆轻易利用，或许是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，想着如果自己能主导这个案子，哪怕只是推动，等案子结了，或许……
也能分到一些功劳？他需要功劳，需要资本，需要往上爬的台阶——这个念头冒出来时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，随即涌起一阵自我厌恶。什么时候起，他也开始想这些了？是被高启帆刺激的吗？
但很快，这股自我厌恶又被更强烈的、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压了下去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开始仔细梳理材料，然后按照规定程序，亲自将材料分别送到了治安支队和缉毒支队负责人的手上，并详细说明了情况，强调了这是实名举报，证据看起来比较翔实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，但心里那团火还在烧。
他坐回电脑前，打开内部系统，输入了“高启帆”三个字进行查询。结果和他之前查到的差不多，资料干净得过分，履历简单，公司注册信息清晰，纳税记录良好。但他不死心，又仔细查看高启帆名下几家公司近期的一些业务往来记录。
看着看着，他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。临海安保公司合作的那些单位——银行、重点医院、机关家属院……这些地方，安保招标向来严格，背景审查更是重中之重。
高启帆一个刚刚回国、毫无根基的年轻人，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拿下这些“硬骨头”的？仅仅靠“专业”和“价格合理”吗？安欣不信。
他想起高启帆在车里说的，关于“信息”和“人脉”的话。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。
高启帆利用他手中的“信息”和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，控制了或者影响了这些单位的关键人物，才得以让他的安保公司渗透进去。而那些退伍军人和退休警察。
被他高薪聘请，既是利用他们的专业能力，恐怕也是一种……变相的“人质”或者“眼线”？将这些有背景、有关系网的人聚拢在自己手下，他想干什么？
越想越觉得心惊，安欣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起身，径直走向孟德海的办公室。
这次，他记得敲门了。
“进。”
里面传来孟德海的声音。
安欣推门进去，孟德海正在看文件，抬头见是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安欣？有事？”
“孟局。”
安欣站定，语气严肃。
“关于临海安保集团，以及高启帆这个人，我有新的情况要向您汇报。”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