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幽蓝色的光，无声无息地淹没了整个世界。
它不是光源，却比任何恒星都更刺眼。它穿透了墙壁，穿透了地层，穿透了血肉与骨骼，将一种绝对的、非自然的静谧烙印在每一个原子的间隙。
在肃正协议那无孔不入的幽灵信号面前，面壁者罗辑陷入了最深的沉默。
他坐在面壁者庄园的草坪上。
几分钟前还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地，此刻烙印着几道焦黑的沟壑，那是失控的机械警卫在自我分解前最后的挣扎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金属烧熔后的刺鼻气味。
身边的警卫人员已经瘫软在地，他们没有受伤，只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科技反噬中，精神被彻底冲垮，眼神空洞，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，每一步都踩碎了焦黑的草叶，发出“沙、沙”的声响。
史强走过来了。
他半边的外衣已经彻底烧焦，露出下面被熏黑、渗着血丝的皮肤。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额角划过眉骨，凝固的血迹让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凶悍。他刚刚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，亲手扭断了三台失控安保机器人的金属脖颈。
大史没有说话，径直走到罗辑身边，沉重地一屁股坐下。草地的湿气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从口袋里摸索着，掏出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烟盒，抖了半天才掉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。
他叼在嘴里，摸出火机。
“咔。”
没点着。
“咔。”
又是一声空响。
那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、曾稳稳举起重型武器的手，此刻却抑制不住地颤抖，火机滚轮在拇指下打滑，迸不出半点火星。
“咔哒！”
第三次，一簇微弱的火苗终于舔上了烟头。
他猛地吸了一大口，猩红的火光在他布满血污的脸上明灭不定。烟雾被他急促地吸入肺里，又混着一声压抑的咳嗽喷了出来。
“老罗……”
史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毛玻璃在摩擦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、静默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幽蓝色单眼标志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你还有招儿吗？”
罗辑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修长的指间，那里夹着一根早已燃尽的烟，只剩下一截脆弱的烟灰，仿佛一阵微风就能让它彻底消散。
他的眼神很静，静得吓人。那是一种看透了棋盘终局、看透了所有挣扎与徒劳的寂寥。
“大史。”
罗辑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，与周围的癫狂和废墟格格不入。
“你知道黑暗森林法则为什么能成吗？”
史强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又吸了一口烟，烟头的火光照亮了他眼中的困惑。
罗辑没有等他回答。
“因为在这个森林里，大家都是想活下去的‘人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