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之巅,那股冲霄而起的黑色戾气,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墨痕,将神圣的玉虚仙境玷污。
它在咆哮,在翻涌,诉说着一个灵魂从信仰到崩塌的全过程。
诸天万界,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遮天世界。
不朽之王安澜,立于天渊之上,眸光穿透无尽虚空,落在那被黑气彻底吞噬的身影上。
他的神情没有惊愕,反而透出一丝近乎欣赏的冷漠。
“此子心中,已种下魔种。”
他低语,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在枯寂的宇宙中回荡。
“若生在我界,假以时日,必成一代不朽之王。”
一声悠长的感叹,带着无尽的古老与沧桑。
“被至亲至信背叛的痛楚,才是通往至强的唯一捷径。”
而在另一方凡尘俗世。
渭水之滨,那垂钓的老者身躯猛地一震。
姜子牙手中的鱼竿剧烈地颤抖,几乎要脱手而出。水面荡开的,不再是涟漪,而是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天幕光影中,申公豹那双由绝望化为无尽怨毒的眼睛,深深刺痛了他。
他从未想过……
他一直以为,师弟只是心生嫉妒,误入歧途。
原来,那所谓的堕落,那令人发指的黑化……
其根源,仅仅是因为师尊与师兄们,那从未消失过,甚至不屑于掩饰的偏见。
“异类……”
姜子牙喃喃自语,这两个字,此刻听来,是何等的刺耳,何等的冰冷。
他对自己坚守一生的“天命”与“公正”,在这一刻,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。
光幕流转,画面陡然一变。
视频的色调从昆仑的清冷圣洁,彻底转为一种压抑的暗红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鲜血与怨恨的颜色。
激昂、悲壮的战歌毫无征兆地响起,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地狱深渊中发出的咆哮,敲打在万界生灵的心脏之上。
这是属于申公豹的战歌。
一曲通往毁灭的葬歌。
画面中,昆仑山巅的那个身影动了。
他身上那件象征着阐教弟子身份的杏黄道袍,在一股无形之火中寸寸燃烧,化为飞灰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翻涌的黑色戾气重新凝聚、编织。
一件漆黑如永夜,没有一丝杂色的长袍,覆盖在他身上。
长袍的边缘,有黑色的电光如灵蛇般游走,散发着不祥与毁灭的气息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玉虚宫中,面对师兄呵斥时,会下意识低下头,唯唯诺诺的小豹子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,曾经的孺慕、渴望、乃至最后的哀求,都已彻底死去。
剩下的,只有一股足以让神佛都为之胆寒的疯狂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狰狞,却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快意。
“元始……”
“姜子牙……”
他念出这两个名字,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们,给我看好了。”
“看我如何,亲手撕碎你们引以为傲的天命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的身影从昆仑山巅消失。
一场名为复仇,实为自证的血腥大戏,正式拉开帷幕。
他开始游走于四海八荒。
他的身影,出现在东海之滨,出现在深山古洞,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截教仙人的道场之间。
他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破坏姜子牙主持的封神大计。
他要让那位高高在上,视他为“披毛戴甲之辈”的元始天尊亲眼看看!
看看他选中的那个“根行深厚”的废物姜子牙,在他申公豹的面前,是何等的孱弱,何等的无能!
画面一转,东海,九龙岛。
云雾缭绕的仙府前,九龙岛四圣——王魔、杨森、高友乾、李兴霸,正在畅谈玄法,意气风发。
他们是截教中有头有脸的人物,一身修为,早已臻至大罗金仙之境。
就在此时,一道黑影由远及近,落在府前。
申公豹的身影显现出来。
他身上那令人不安的漆黑长袍,已经化为一件普通的青色道衣,那股焚尽九天的恨意,也被他完美地收敛于皮囊之下。
他的脸上,挂着一副和善,甚至带着几分谦卑的笑容。
那笑容是如此的自然,如此的真诚,让人根本无法将他与方才那个凶魔联系在一起。
“几位道兄,贫道申公豹,有礼了。”
他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极低。
王魔等人见他身着道袍,虽气息有些驳杂,但终究是玄门中人,便也懒洋洋地回了一礼。
“原来是昆仑山的道友,不知来我这东海之地,有何贵干?”
王魔的语气中,带着一丝不易察明的高傲。
申公豹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卑。
“不敢,不敢。贫道早已不是昆仑门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