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脚,他用上了全力。
呼啸的劲风,甚至在沙滩上刮起了一道小型的龙卷。
敖丙仰头,看着那团夹杂着火焰、势不可挡的“暗器”朝自己飞来。
他没有躲。
他只是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,如同冰雪初融,清澈干净。
他抬起腿,脚尖萦绕着一圈盘旋的水龙,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个飞来的毽子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水龙轻柔地卷住了毽子,卸去了上面所有的狂暴力道,然后顺势一甩,将毽子平平稳稳地反踢了回去。
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不偏不倚,正好落回哪吒的脚边。
哪吒,愣住了。
他低头,看看脚边的毽子。
他又抬头,看看对面那个带着浅笑的少年。
从他记事起,所有人都躲着他,骂他。
他扔出去的石子,只会换来更恶毒的咒骂和更肮脏的秽物。
他想和别人一起玩的游戏,只会让所有人惊恐地逃散。
这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,有人接住了他扔出去的东西。
并且,还给了他。
一股滚烫的酸涩,猛地冲上他的鼻腔。
他的眼眶,毫无征兆地红了。
视野瞬间变得模糊。
大颗大anut的泪珠,不受控制地从那双总是写满桀骜的眼睛里滚落下来。
他哭了。
不是因为委屈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是开心。
是那颗被孤独和恶意包裹了三年的心,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,照进了一缕光的狂喜。
长这么大,除了母亲,这是第一个愿意陪他玩、不叫他妖怪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他猛地转过身,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,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。
“你是我……唯一的朋友。”
他瓮声瓮气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又无比清晰,无比用力。
这句话,像是一道惊雷,炸响在光幕之外的诸天万界。
无数生灵的心,都跟着狠狠一颤。
画面中,哪吒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终于平复下翻涌的情绪。
他转回身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却不敢再看敖丙的眼睛。
他从怀里,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份请帖。
被折叠得整整齐齐,连一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。
他伸出手,将请帖递了过去。
动作有些僵硬,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。
那是他的三岁生辰宴。
他其实知道,陈塘关的百姓,大概率一个都不会来。那一天,李府或许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清。
但他还是,用一种近乎卑微的眼神,望向了敖丙。
那眼神里,有孤注一掷的勇气,有害怕被拒绝的恐慌,更有一种深埋了太久的、对温暖的渴求。
“你……你能来吗?”
这个眼神,深邃得让人心脏抽痛。
诸天万界,无数原本还对他的魔丸身份感到恐惧、感到警惕的生灵,在这一刻,彻底被击溃了防线。
他们看到的,不再是一个会毁灭世界的魔童。
而是一个只想过生日,想邀请自己唯一的朋友来参加派对的,可怜的孩子。
现实世界,东海龙宫。
水晶殿堂内,东海龙王敖广看着天幕中的那一幕,那两条长长的龙须,控制不住地颤抖个不停。
他穷尽心血,布下惊天大局,只为让自己的儿子拜入仙门,重振龙族。
他从未想过,在这充满算计与宿命的棋局中,自己的儿子,龙族的希望,竟然会在他最大的敌人,那个魔丸的儿子身上……
寻到了,此生唯一的一份温暖与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