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棺迁葬之事尘埃落定,任老太爷的棺木被安然运回义庄,置于聚阳阵法的核心。
九叔亲自坐镇,领着文才秋生二人,日夜轮班,以防万一。
而苏云,则成了任家的座上宾。
当晚,镇上最大的酒楼“福满楼”被任发整个包了下来。
雕梁画栋的雅间内,灯火通明,一桌汇聚了山珍海味的丰盛宴席,正冒着腾腾热气。
任发坐在主位,一改白日的惊惶,满面红光,频频举杯,言语间对苏云的推崇几乎溢于言表。
“苏师傅,今日之事,若非您力挽狂澜,我任家……我整个任家镇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这杯酒,我敬您!”
苏云神色淡然,只是浅浅地以茶代酒,与他碰了一下。
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,落在任发眼里,更坐实了其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形象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任发的目光在苏云和自己女儿任婷婷之间来回打量,眼神中的满意与欣赏,毫不掩饰。
他看着苏云那张俊朗如神祇雕琢的侧脸,看着他即使身处喧嚣酒宴也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姿,心中某个念头愈发强烈。
这等人物,绝非池中之物!
若是能将他变成自己的女婿,那任家未来百年,何愁不兴旺发达!
借着上头的酒劲,任发清了清嗓子,身体微微前倾,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,对邻座的九叔开口。
“九叔啊。”
“你看阿云,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通天手段,仪表堂堂,气度不凡。”
“跟我家婷婷,也算是年纪相仿,郎才女貌。”
任发说到这里,刻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女儿娇羞的脸庞。
“我这老头子呢,私心里有个不情之请。倒真想把婷婷许配给阿云,咱们两家,结个秦晋之好,您看如何?”
话音落下,满桌的喧闹声似乎都静了一瞬。
“爹!”
任婷婷一声娇嗔,一张俏脸瞬间腾起两抹动人的红霞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。
她羞赧地低下头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,一颗心在胸膛里失控地狂跳,撞得她有些呼吸不畅。
可她嘴上嗔怪,却没有一句明确的反对之词。
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忍不住悄悄掀起一丝缝隙,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身影。
少女的心思,已然是昭然若揭。
九叔闻言也是一怔,随即抚须微笑,这门亲事他自然是乐见其成,只是目光还是转向了苏云,将决定权交给了他。
然而,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。
啪!
一声刺耳的巨响,打破了满室的融洽。
一只酒杯被重重地拍在桌上,酒水四溅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坐在酒桌另一侧角落的阿威,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。
他今天从头到尾都像个闷葫芦,一个人喝着闷酒,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。
白日里在山上,风头全被苏云抢光,他这个保安队长反倒成了无人问津的背景板。
嫉妒的毒火早已在他心中熊熊燃烧,此刻听到任发竟然当众提亲,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,应声绷断。
“表叔!你是不是老糊涂了!”
阿威双眼赤红,带着一身酒气,伸出颤抖的手指,直直地指向苏云。
“这小白脸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臭道士!除了会画几张谁也看不懂的烂纸符,他还有什么出息!”
“我才是婷婷的表哥!我才是保安队长!这镇子是靠我手里的枪在保卫,不是靠他这些骗人的把戏!”
他口不择言地大声咆哮,唾沫星子横飞。
苏云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。
他依旧安坐在原位,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,吹了吹漂浮的茶叶,自顾自地品了一口。
那份从容与漠视,仿佛阿威只是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。
这种无视,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具杀伤力。
它瞬间引爆了阿威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。
“你这该死的臭道士!你敢无视我?!”
阿威怒吼一声,仗着保安队长的身份和一身酒胆,右手猛地朝腰间摸去。
咔哒!
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,在雅间内骤然响起,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。
是驳壳枪上膛的声音!
阿威竟真的拔出了枪。
冰冷、泛着死亡气息的枪口,越过桌面,没有丝毫犹豫地,直接顶在了苏云的脑门上。
整个雅间的空气,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时间流速都仿佛变慢了。
“阿威!你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