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,而是惊疑。
“难道你昨晚偷偷跟着我?”
“我没那闲工夫。”
苏云转身,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,只留给他一个背影。
他漫不经心地说道,声音清晰地传入秋生的耳中。
“我只是想提醒你。”
“人有人道,鬼有鬼途。”
“有些人,你看着她是在对你笑,其实她是在吸你的阳寿。”
最后那句话,如同数九寒冬里的一盆冰水,从秋生的头顶浇落。
他瞬间打了个冷颤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可仅仅是片刻的惊惧之后,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女子的模样。
那楚楚动人的眼波,那温软如玉的肌肤,还有那萦绕在鼻尖,让人魂牵梦绕的体香……
这些旖旎的念头,瞬间就将苏云的告诫冲得一干二净。
“师兄,你就是修道修傻了!”
秋生梗着脖子,大声反驳道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“那姑娘分明有影子的,怎么可能是鬼?”
“再说了,我秋生这种身手,寻常三五个大汉都近不了身,谁能害得了我?”
说完,他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,猛地跨上自行车。
脚下一蹬,车链子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。
他头也不回地骑向了镇子的方向,背影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倔强。
苏云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,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痴情总被无情误。
人啊,总要自己狠狠地栽个跟头,才肯回头。
他当然知道,那只名为小玉的女鬼,本性并不算太坏,只是执念缠身。
既然如此,索性就让秋生这小子亲身体验一番,好好长个记性。
这种教训,比师父说教一百遍都有用。
就在这时,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盆子晃动的声音传来。
文才端着一盆刚刚淘洗干净的糯米,从厨房里走了出来。
他看见苏云站在院子中央,对着大门口的方向发呆,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来。
“师兄,你看什么呢?”
文才探头探脑地往外瞧了瞧,只看到一片朦胧的晨雾。
“没什么。”
苏云收回目光,神色恢复了平静。
“对了,师兄!”
文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,一拍脑袋,将手里的糯米盆往地上一放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带着淡淡香气的信笺,献宝似的递了过来。
“任大小姐刚才派人送信过来了。”
文才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,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羡慕、嫉妒、又带着点恨意的复杂神色。
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凑到苏云耳边。
“说是今天让你去镇上的布庄,要和你商量……”
他故意拉长了音调,卖足了关子,才一脸夸张地揭晓谜底。
“成亲用的喜服呢!”
那语气里的酸味,几乎要溢出来了,恨不得那个被邀请的人是自己。
成亲?
苏云接过信笺,指尖触碰到那带着女子体温的纸张。
他的脑海中,不由浮现出任发那张无比热切的脸,以及任婷婷那双饱含痴情与依赖的眼眸。
他不禁莞尔。
既然已经答应了,那便是承诺。
君子一诺,重于泰山。
那就走一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