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风如刀,刮骨剔髓。
鬼差那句“拆了你这义庄”,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冰冷的利刃,狠狠扎在九叔的心口。
他一生行事,上对得起茅山祖师,下对得起黎民百姓,何曾受过这等屈辱!
怒火烧穿了理智。
一股决然之气从九叔的丹田轰然升起。
他腰间的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剑柄处的红绳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拼了!
就算是身死道消,魂飞魄散,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徒弟被拖入地狱!
“妖孽,休得猖狂!”
九叔一声怒喝,脚步在地面重重一踏,整个人气势陡变。
那领头的鬼差眼中凶光更盛,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讥笑。
区区一个凡间道士,也敢在阴司正神面前拔剑?
不知死活!
他手腕一抖,那条漆黑的拘魂锁链发出一阵令人心胆俱裂的咆哮,不再攻向九叔,而是化作一道迅疾的黑影,毒蛇一般直取文才的脖颈!
擒贼先擒王。
拿下了这个罪魁祸首,看你这老道士还如何反抗!
锁链破空,速度快到极致。
文才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。
他甚至能闻到锁链上那股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,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魂魄在其中对他发出无声的狞笑。
死亡的阴影,从未如此清晰。
九叔目眦欲裂,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他想救援,可距离太远,速度太慢。
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嗒。
一声轻微的脚步声,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庭院中所有的鬼啸与风声。
一道身影,毫无征兆地挡在了文才身前。
苏云一步踏出。
他的动作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某种玄奥的韵律之上,带着一种镇压诸天,抚平万物的从容与安定。
面对那道足以撕裂魂魄的黑色电光,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。
食指,中指。
白皙修长,骨节分明,宛若上好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。
然后,轻轻一夹。
时间,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滞。
那条狂暴凶戾,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拘魂锁链,就这么被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。
锁链前端的狰狞鬼首,距离文才的喉咙,不足三寸。
滋——滋滋——
刺耳的爆鸣声陡然炸响!
苏云的指尖,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灵气流转而出,那是至阳至刚的法力。
金色灵气与锁链上那深不见底的阴寒鬼气疯狂碰撞,互相湮灭,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电弧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腥臭混合的诡异味道。
“大胆!”
“谁敢阻拦阴司鬼差办事!”
那领头的鬼差勃然大怒,手腕猛地发力,试图将锁链从苏云的指尖挣脱。
可那锁链却纹丝不动,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镇压。
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,顺着锁链反震而回!
鬼差只觉得一股恐怖的灼热感从锁链上传来,自己的鬼体都仿佛要被点燃。
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,踉跄着倒退一步。
苏云冷哼一声。
他甚至懒得与这些小鬼废话。
右手一翻。
掌心之中,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凭空出现。
那令牌不过巴掌大小,材质非金非玉,不知是何物所铸。其色纯黑,却黑得深邃,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“睁开你们的鬼眼看清楚。”
“这是什么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苏云体内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令牌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轰鸣,不响,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开!
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,以苏云为中心,轰然爆发!
那不是凡间的气息,不是修士的气息,甚至不是普通神祇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无比纯粹、古老、威严,充满了铁血与秩序的地府皇者之气!
气息之中,更带着一种号令幽冥,审判万鬼,莫敢不从的至高意志!
在这股意志面前,庭院中原本浓郁的阴气瞬间土崩瓦解,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。
空气不再是冰冷,而是化作了粘稠的沼泽,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存在的身上。
那四个不可一世的鬼差,身上的黑色长袍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,变得灰败不堪。
他们手中的拘魂锁链,其上流转的符文瞬间黯淡,那些挣扎的魂魄虚影,更是瑟瑟发抖,匍匐在锁链深处,连哀嚎都不敢发出一声。
领头的鬼差,死死地盯着苏云手中的令牌。
他脸上的狰狞与愤怒早已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茫然,是困惑,是难以置信。
当他看清令牌正面那个用阴司神文篆刻的古老“冥”字时,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瞬间扭曲,最后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惊恐!
他全身的鬼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,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球,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。
“通……通冥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