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齿碰撞的颤音。
“是……是通冥令!”
“只有判官级别以上的府司大佬……才……才拥有的令牌!”
噗通!
他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鬼体,直挺挺地跪倒在地。
坚硬的膝盖骨与青石板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他身后的那三个鬼差,早就被这股皇者之气压得魂体欲裂。
此刻听到“通冥令”三个字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。
哐当!哐当!
他们手里的拘魂锁链脱手而出,砸在地上,发出杂乱的声响。
紧接着,三道身影争先恐后地跪了下去,将头颅深深地埋在地上,整个鬼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,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整个庭院,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云缓缓收回灌入令牌的法力。
那股压得万鬼臣服的恐怖气息悄然敛去,但余威仍在,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肃杀的威严。
他的眼神冰冷如刀,居高临下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个鬼差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鬼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。
“他私自纵容宠妾流落人间,布下杀局,谋害生人,此为阴神干政,有违天道。”
“按阴律,当受剥皮抽筋,打入九幽之刑。”
“我念他修行不易,此番,不与他计较。”
苏云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敲在鬼差头领的心头。
“但这契约,必须作废。”
鬼差头领浑身冷汗直流,鬼体几乎要化作一滩黑水。
他知道,眼前这位大人说的句句属实。
鬼王此举,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。
可……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
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,颤抖着开口。
“这……这毕竟关系到鬼王大人的……面子……”
“面子?”
苏云向前踏出一步。
轰!
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,从他体内瞬间外泄!
那气息不再是幽冥的威严,而是一种纯粹、浩瀚、斩妖除魔,荡尽世间一切邪祟的锋锐剑意!
真武荡魔剑意!
整个庭院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拔高,空气中响起无数细微的剑鸣。
跪在地上的四个鬼差,只觉得自己的鬼体像是被亿万根无形的钢针穿刺,剧痛无比。
苏云的声音,带着一丝玩味,却又蕴含着足以撕裂神魂的杀机。
“你跟我谈面子?”
“那我这柄剑,是不是该亲自去一趟血海,找他谈谈面子?”
“大人饶命!”
“大人饶命啊!”
那鬼差头领彻底崩溃了,再也不敢提半个“面子”,只顾着疯狂地磕头。
另外三个鬼差更是将头埋得更深,恨不得能钻进地里去。
苏云看着他们卑微如蝼蚁的模样,语气微缓。
“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“那名宠妾逃离的方向,我已知晓。稍后,我会亲自出手,将其擒获,交给你们带回地府复命。”
他看着鬼差头领,给出了最后的条件。
“作为交换,文才的冥婚契约,就此一笔勾销。”
“你们,可有异议?”
此话一出,那鬼差头领先是一愣,随即狂喜涌上心头。
原本以为是必死之局,没想到竟有如此转机!
有这位手持通冥令的大人出手,抓一个逃跑的鬼妾还不是手到擒来?
他们不仅不用受罚,反而能将功补过!
“没有异议!绝对没有异议!”
鬼差头领磕头如捣蒜,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起来。
“能得大人出手相助,是我们的荣幸!鬼王大人若是知晓,定会感激涕零!”
“滚吧。”
苏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是!是!我们这就滚!”
四个鬼差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,捡起各自的拘魂锁链,甚至不敢再多看苏云一眼。
他们身形一晃,化作四道黑烟,凭空消失在原地。
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义庄之内,恢复了寂静。
月光重新洒下,庭院里的一切,除了地上那几道狰狞的裂缝和一滩可疑的水渍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九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抹了抹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。
他的目光,落在苏云手中的那块玄奥令牌上,又缓缓移到自己这个徒弟平静无波的脸上。
那张年轻的面孔,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与从容。
九叔张了张嘴,心中翻江倒海。
欣慰,震撼,骄傲,还有一丝……陌生。
最终,万千思绪,都化作了一片空白。
他发现,自己已经找不到任何词汇,来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