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坚父子拂袖而去的背影，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消失于义庄门口。
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因此散去，反而化作一种更为沉闷的压抑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院中，晚风卷起几片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九叔看着苏云，眼神中的担忧与欣慰交织。他这个徒弟，成长得太快，锋芒毕露，也不知是福是祸。
“都进屋吧。”
九叔叹了口气，打破了沉寂。
……
夜色渐深，义庄的大厅内，烛火被拨得更亮，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几十位从各地赶来的茅山同门围坐一堂，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，让此刻的议事氛围更添了几分凝重。
地府裂缝，阴司秩序崩坏，无数阴魂厉鬼窜入阳间。
这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若不能在它们酿成大祸前将其收服，任家镇，乃至方圆百里，都可能化作一片鬼蜮。
“咳。”
九叔作为东道主，轻咳一声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
“诸位师兄弟，情况紧急，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。如今大量阴魂盘踞在任家镇周边，它们各自为政，行踪诡秘，我们若要逐一搜寻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，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所以，我提议，变被动为主动。”
“就在这中元节前夕，阴气最盛之日，我们在此地举办一场‘鬼王争霸赛’！”
此言一出，不少人眼中都露出疑惑之色。
九叔抬手指向厅外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：“我们合力布下祭坛，以海量的冥财与精纯的香火愿力为饵。那些逃窜出来的厉鬼，生前多有执念，死后更是贪婪成性。如此大的诱惑摆在面前，它们定会按捺不住，前来争抢！”
“只要它们自投罗网，聚于一处，我们便可启动大阵，将其一网打尽！”
这个计划大胆而直接，瞬间点燃了在场众人的心气。
“好计策！”
“林师兄此法甚妙，可省去我们不少功夫！”
“没错，就这么办！”
提议很快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。但当议题进行到具体该布置何种阵法时，刚刚统一的意见，再次出现了裂痕。
苏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大厅中央悬挂的任家镇堪舆图前，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义庄所在的位置，那里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阵眼。
“师父，诸位师叔师伯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，在大厅中清晰回荡。
“我认为，应当布置‘大度化阵’。”
“此次地府裂缝，逃逸的阴魂中，有相当一部分并非穷凶极恶之辈。它们或许只是被地府动荡殃及的无辜游魂，罪不至死。”
苏云的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扫过，语气诚恳。
“度化阵虽消耗法力，但胜在平和。它能洗去这些阴魂的怨气，弥补它们的残缺，直接由我等开辟的通道送回地府复命。”
“如此，既能为我茅山积攒阴德，也能减少无谓的杀孽，此乃正道之举。”
他的话，让九叔和一些年长的同门缓缓点头，深以为然。
“妇人之仁！”
一声暴喝，如同平地惊雷，炸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石坚猛地一拍身前的八仙桌，整张桌子都在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豁然起身，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此刻写满了轻蔑与不屑。
“度化阵？可笑！”
“一个厉鬼需要度化多久？几十上百个呢？我们这么多人的法力，难道都要耗费在这种无用功上？”
他的声音尖锐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。
“依我看，对付这些鬼物，就该用雷霆手段！必须布置‘万魂炼狱阵’！”
“万魂炼狱阵”五个字一出口，厅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。
一些年轻弟子面露茫然，而几位年长的道长却是脸色大变。
石坚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继续说道：“此阵，能以无上威力，强行将所有入阵的阴魂尽数炼化，抽取它们最本源的魂体精魄！”
“这些精魄能量，至纯至阴，正好可以反哺我等茅山弟子，助大家提升修为！”
“对付鬼物，讲什么仁慈？杀光了，炼化了，才是永绝后患的硬道理！”
他的话，如同魔鬼的低语，瞬间击中了在场不少年轻弟子的软肋。
炼化阴魂，提升修为！
这可是旁门左道中才有的速成功法，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捷径！
一时间，贪婪与渴望的火焰，在许多人的眼中熊熊燃起。
苏云的眼神，骤然冷冽下来。
那温度，比窗外的深夜寒风更甚。
“石大师伯。”
他一字一顿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