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镇上安抚百姓回来,踏入义庄门槛的一瞬,苏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一股微弱的念头反馈,自后院的方向传来,清晰地在他识海中勾勒出一幅画面——纸人替身被狂暴的法力撕碎,化为齑粉。
画面中,还残留着石坚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。
他眼帘低垂,遮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凛冽寒芒。
很好。
苏云站在天井中央,目光穿过几重屋檐,落向石坚父子所在的厢房。
夜色尚未完全降临,那扇窗户却紧紧闭合,透不出一丝光亮,显得格外阴沉。
屋内,压抑的咒骂声断断续续。
石少坚正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,口齿不清地咆哮着,每一个字都带着怨毒。
石坚则一言不发,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,正用一根棉签,小心翼翼地为儿子红肿不堪的伤口涂抹着药膏。
他手上的动作很轻,眼神里的杀意却重得化不开。
“师兄,怎么了?”
秋生凑了过来,他察觉到苏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气息,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。
苏云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捻,一张符纸悄然滑入掌心。
符纸通体呈现出一种幽邃的莹绿色,仿佛是用最纯粹的鬼火淬炼而成,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微光。
顶级隐身符。
系统签到所得,能在任何法眼下遁形匿迹。
“秋生。”苏云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带上你的家伙,跟我走一趟。”
他转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。
“咱们去见识一下石少爷的‘夜生活’。”
子时。
夜色浓郁如墨,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乌云吞噬。
义庄的后墙上,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微风悄然拂过,没有惊动墙头栖息的乌鸦,没有带起一片落叶。
墙下,苏云和秋生二人,身形完全隐没在空气中,连呼吸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不多时,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义庄的偏门溜了出来。
是石少坚。
他换了一身夜行衣,头上戴着兜帽,将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口袋,口袋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晃荡,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。
他显然极为谨慎,每走几步便停下,侧耳倾听,又四下张望,确认无人跟踪后,才加快脚步,朝着任家镇外的一片荒地走去。
秋生气得牙痒痒,要不是苏云在旁边按着,他恐怕已经冲上去了。
“师兄,这混蛋大晚上不睡觉,跑这儿来干什么?”
他用气音发问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蚊蚋嗡鸣。
“看着就知道了。”
苏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,眼神幽深,示意他跟上。
两人如同两道真正的幽魂,不远不近地缀在石少坚身后。
石少坚的目的地,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。
庙宇的屋顶塌了大半,露出黑洞洞的夜空。神像早已被推倒,断裂的佛头滚落在角落,脸上还挂着斑驳的蛛网。
一股阴冷、潮湿,混杂着血腥与腐肉的恶臭,从庙内弥漫开来。
秋生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苏云则眉头紧锁,目光如电,死死盯住庙宇中央的景象。
只见破庙的正中心,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坛子。
坛身漆黑,表面似乎雕刻着无数痛苦挣扎的婴孩面孔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。
坛子的周围,散乱地摆放着各种毒虫的干尸,还有几块已经腐烂发黑的肉块,上面爬满了蠕动的蛆虫。
石少坚进入破庙后,反手将破烂的庙门关上。
他走到那邪坛前,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狰狞与狂热。
他一把扯开手中的黑色布口袋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随着一阵滚动声,几具小小的、已经开始发青的尸首滚落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