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剑指朝着下方血海轻轻一挥。
动作轻描淡写,如同驱赶恼人的飞虫。
那由百余张金色符箓组成的剑形星河,瞬间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,带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,一头扎进了那漫天的血雾之中!
滋啦啦啦——!!!
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碰撞发生了!
那不是法术的对抗,而是法则层面的碾压!
金色星河所过之处,就如同滚烫的金汁泼进了污泥之中。
那些由石坚燃烧二十年寿元催生出的血煞厉鬼,在接触到金色符箓的瞬间,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,形体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被瞬间蒸发、净化,彻底化作了虚无。
一条金色的通道,被硬生生地从浓稠的血海中清洗了出来!
但这,仅仅只是开始。
苏云的身形再次一动。
在他的视野中,整个万尸血煞大阵的能量脉络、阵法节点,都清晰地暴露在他的“通天阵解”之下。
他脚踏玄奥的步法,身形在空中带起一连串的残影,每一次闪烁,都精准地出现在一座深埋地下的血色石碑上空。
这些石碑,正是大阵的基石。
“你也尝尝,自己种下的恶果吧。”
苏云的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。
他每一次穿梭,右手都会向下轻轻一拍。
掌心之中,一道更为复杂、更为深邃的金色符印一闪而逝,没入下方的石碑之中。
那是一道道金色的“逆转符”。
每一次拍落,大阵的能量运转就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,仿佛精密的机器里,被强行塞入了一个逆向转动的齿轮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……
当苏云的身影回到阵眼中心,凌空一点,将最后一枚符印打入主祭坛时。
整个世界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原本还在疯狂冲击着义庄结界,那成千上万道血色光华,那无数狰狞咆哮的厉鬼,在这一瞬间,硬生生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!
时间,仿佛凝固了。
紧接着。
嗡——!!!
整座大阵的气息,开始以一种无比狂暴的姿态,发生逆转!
所有能量通道,所有阵法脉络,在那些“逆转符”的作用下,被强行扭转了方向!
原本向外喷发的毁灭性能量,在石坚那双因为衰老而浑浊的眼瞳中,倒映出他最深的绝望。
它们掉过头来,以比之前狂暴百倍的姿态,疯狂地朝着阵法的核心,朝着他这个施法者,倒灌而来!
“不!!!”
石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,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“为什么!为什么会这样!”
他无法理解!他亲手布置,以自身性命为引,耗尽毕生心血才完成的绝杀大阵,为什么会反噬自己!
他亲手召唤出的成千上万只厉鬼,此刻调转方向,用那猩红的、充满贪婪与怨毒的目光,死死锁定了它们的“主人”。
它们成了他的索命冤魂!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无数的血煞鬼影,如同一场红色的海啸,瞬间将祭坛上的石坚彻底淹没。
疯狂的撕咬声,啃食骨肉声,灵魂被吞噬的凄厉惨嚎,响彻夜空。
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那恐怖的喧嚣便戛然而止。
当倒灌的血雾缓缓散去,月光重新洒落大地。
祭坛之上,哪里还有石坚的身影?
只剩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、发黑的脓水,在石板上“滋滋”地冒着青烟。
两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残破道袍,静静地躺在脓水旁边,证明着那位曾经不可一世、威压同辈的茅山大师兄,存在过。
风,吹过。
一切都安静了。
义庄的墙头上,九叔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祭坛,身体一软,整个人跌坐下来,背靠着冰冷的墙砖,久久无语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息中,有解脱,有悲凉,更有无尽的震撼。
义庄上下,以及所有侥幸存活的同门师叔,此刻看向天空那个缓缓落下的身影时,眼神已经彻底变了。
那目光中,惊骇与茫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如同凡人,仰望神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