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平静,比最狂暴的怒火,更让人感到心悸。
他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,辛辣的刺激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却无法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,产生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他随手将杯子放在王座的扶手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在这死寂的宫殿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尝试过所有的方法。”
“我拯救过天羽,也看着她在我怀里死去一万次。”
“我与雪皇并肩作战,也亲眼见证七大平行宇宙被玄冥之棺吞噬,一遍又一遍。”
“我甚至……跪下来,向这个可笑的‘命运’祈求过。”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。
“但循环,从未停止。”
“希望,只是下一次更大绝望的序曲。”
“光明,只是为了让黑暗降临时,显得更加刺眼。”
他从王座上缓缓站起,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,两大宇宙联军组成的防线,正在与黑洞的引力进行着徒劳的抗争。无数战舰在空间扭曲中解体,化作宇宙中最绚烂的烟火。
那是他曾经的战友,曾经的部下,正在为了守护他们心中的“光明”,走向注定的灭亡。
他的眼中,没有怜悯,也没有快意。
只有一片虚无。
“既然这世界,这无趣的循环,必须有一个恶人来亲手终结……”
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金榜之外的万界。
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,燃起了一点决绝到疯狂的火焰。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不能是我?”
这句反问,如同九天惊雷,炸响在所有观众的灵魂深处。
那不是疑问。
那是一个殉道者,在走向祭坛前,最后的宣言。
这一刻,无数之前对他恨之入骨的生灵,心中竟不可抑制地,升起了一种异样的、扭曲的、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情绪。
那不是理解。
那是一种被其决绝意志所震慑后,产生的……崇拜感。
他不需要理解。
他不需要原谅。
他知道自己被万界唾弃,被曾经并肩的战友视为终极的恶魔,被曾经深爱到骨子里的天羽,刻骨铭心地仇恨着。
但他依然坚定地走在这条路上。
哪怕这条路的尽头,是连同他自己一起,归于彻底的虚无。
这种恐怖的觉悟,这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掌控,成功地为后续那场无法想象的战争,做好了最完美的铺垫。
……
一人之下世界。
龙虎山,天师府。
张楚岚盘腿坐在地上,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啃完的黄瓜。
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站在窗前的红色身影,看着他问出那最后一句话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玩世不恭、嬉皮笑脸的表情,彻底消失了。
他的眼神,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咔嚓。”
他无意识地咬了一口黄瓜,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。
他低声嘟囔着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屏幕里的那个人说。
“这家伙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,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。
“他不是疯子。”
张楚岚的目光,死死锁定着火麟飞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。
“他是一个看透了剧本之后,决定亲手……把整个戏台子都给拆了的天才。”
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黄瓜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只是这个代价,太沉重了。”
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,从张楚岚的尾椎骨升起,窜上天灵盖。
他感觉到,屏幕里的那个男人,正在发生一种匪夷所思的蜕变。
他正在逐渐脱离“背叛者”、“魔王”、“疯子”这些被贴上的标签。
他正在脱离某种“角色”的束缚。
向着一个无法被定义,无法被理解,无法被揣测的未知存在……进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