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之上,那片宣告着第十名终结的紫金光华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。
光芒退去。
那张属于火麟飞的,冰冷而又带着极致玩味的脸庞,也随之缓缓消散。
然而,他最后那个眼神,那个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,径直烙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眼神,却并未一同消失。
它悬停在那里。
悬停在每一个世界的苍穹之下,悬停在每一个强者的心海之上。
“我会去找你们的。”
这句无声的宣告,却化作了最实质的音浪,在无数个维度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直到最后一缕紫金光芒也彻底隐没于虚无,天空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,那股笼罩在诸天万界头顶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才骤然一松。
短暂的静默。
死一般的静默。
紧接着,是压抑不住的,从无数世界、无数生灵胸腔中爆发出的剧烈喘息。
活下来了。
他没有立刻降临。
但这劫后余生的庆幸,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,就被一种更加深沉,更加粘稠的恐惧所取代。
金榜,只是暂时休整。
那个男人,也只是暂时没有到来。
悬在所有文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并未消失,它只是隐去了形体,变得更加致命。
火麟飞带来的那场关于意志与权力的血腥风暴,非但没有因为榜单的暂歇而平息,反而在每一个被波及的世界里,以一种更加扭曲、更加疯狂的姿态,愈演愈烈。
对于那些习惯了秩序,行走于光明之下的存在而言,这是一场末日预演。
但对于另外一些人……一些潜藏在世界最深邃阴影中的野心家、疯子、以及不甘者来说,火麟飞的出现,不是警钟,而是福音。
他用最极端,最血腥的方式,昭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。
一条通往至高力量的捷径。
黑化。
原来,当一个人的意志纯粹到极致,当他的野心凌驾于一切道德和规则之上时,所能攫取的力量,是如此的浩瀚,如此的……诱人。
这颗名为“黑化”的种子,就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,借由金榜的光芒,播撒进了诸天万界的土壤之中。
……
不良人世界。
那座幽深、阴冷,隔绝了人间三百载光阴的地宫深处。
袁天罡独自伫立着。
他没有抬头望天,因为天,就在他的心中。
金榜的光芒早已散尽,但那股残留的,属于更高维度法则的“道韵”,依旧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空气里,尚未完全消散。
凡人无法感知。
即便是这世间最顶尖的武者,也只会觉得心头有些压抑。
唯有他。
唯有这个窃取了天机,以凡人之躯行神鬼之事的男人,才能捕捉到这些凡人无法触及的“余威”。
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,五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。
没有风。
他的指尖却仿佛划过了一张无形的琴弦,带起一圈圈细微的,只有他能“看”到的法则涟漪。
恐惧?
那个叫火麟飞的存在,确实强大到令人绝望。
但对于一个已经活了三百多年,见证了无数生死离别,亲手埋葬了一个又一个时代的老怪物而言,恐惧是最无用的情绪。
他那张覆盖着狰狞面具的脸庞,缓缓转向了地宫的另一侧。
那里,摆放着一具卜算天机的龟甲。
往日里,他用它来推演大唐国运,推演天下走势。
可现在,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瞳,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幽邃光芒。
他在推演金榜。
推演那个叫火麟飞的男人,为何能获得如此伟大的力量。
“黑化……”
沙哑的,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,在地宫中低低回响。
“抛弃多余的情感,舍弃无谓的枷锁,将‘自我’的意志,无限放大,最终……凌驾于天道之上。”
他的指尖拨动得越来越快。
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法则涟-漪,在他的引导下,开始汇聚,开始扭曲,开始演化出一种全新的,带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卦象。
暗黑卦象。
这并非金榜的直接传授,而是他凭借自己那近乎于“道”的推演天赋,从金榜残留的规则碎片中,硬生生撬出来的一丝真意!
就在这一刻。
袁天罡清晰地感觉到,当他内心那份为了大唐而延续了三百年的执念,那份不惜一切代价的野心,变得前所未有地纯粹与凝实时……
嗡!
虚空之中,仿佛传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嗡鸣。
一丝冰冷的,带着至高威严的气息,顺着他与天地间的冥冥感应,悄然垂落,与他那纯粹的野心产生了共鸣。
那是一种极其微弱,却又无比真实的连接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