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，越过眼前那些疯狂扭曲的脸，首先看到的，是大奔那早已冰冷的尸体。
那个前一刻还在对他挤眉弄眼，说等打完这一仗，一定要痛饮三百杯的兄弟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不远处，同样身受重伤，被数人围困，眼中只剩下无尽悲戚的蓝兔。
最后，他的耳朵里，灌满了那些昔日尊敬的前辈们，此刻吐出的、最恶毒的咒骂与最贪婪的咆哮。
“杀了他！”
“别让他缓过气来！他的血就是长生不老的仙丹！”
“虹猫！你这身负麒麟血的怪物，本就不该活在世上！你的存在，就是武林最大的不幸！”
“交出麒麟血，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！”
一句句，一声声。
每一个字，都化作一柄无形的、淬满了剧毒的尖刀，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。
那种痛苦，不是刀剑加身的痛。
那是一种信仰被连根拔起，灵魂被活生生撕成碎片的剧痛。
这股痛楚，穿透了金榜的画面，化作最原始、最纯粹的绝望，狠狠地撞进了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心脏深处。
无数人，在这一刻，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，牙关紧咬。
他们看见了。
在万界的注视下，虹猫那双眼睛。
那双曾清澈如山涧泉水，明亮如天上星辰的眼睛。
在这一刻，所有的光，所有的色彩，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迅速流逝。
瞳孔中那代表着正气、阳光与希望的琥珀色，正在飞速褪去。
它们变得浑浊。
变得灰暗。
最终，化作了一种死寂的、深不见底的、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。
一个深渊，在他的眼眶中，缓缓洞开。
他不再试图呼唤任何人的良知。
他也不再试图去辩解，去说服。
因为他用伙伴的生命，用自己满腔的热血，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。
跟一群为了长生不老而彻底泯灭人性的畜生，讲道理，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。
万籁俱寂。
雷声与雨声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。
整个世界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。
不，那不是心跳。
那是他的侠道，他的理想，他的一切，正在一寸寸崩塌、碎裂的声音。
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那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。
虹猫，缓缓地，低下了头。
他的肩膀，开始微微耸动。
一阵低沉的，沙哑的，仿佛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声音，从他被血沫堵住的胸腔深处，艰难地挤了出来。
呵。
呵呵。
“呵呵呵呵……”
那笑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讥讽。
像一把最锋利的重锤，狠狠地，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口上。
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杀戮。
这是一场，对理想主义最残酷、最血腥的公开谋杀。
一个英雄的信念，在此刻，被彻底碾碎。
一个恶魔的灵魂，在血雨中，缓缓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