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声,在瓢泼的血雨中回荡,初时沙哑,继而癫狂,最终却归于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死寂。
笑声止歇。
虹猫,站直了身体。
那柄曾代表着守护与希望的长虹剑,被他缓缓举起,剑尖斜指着泥泞的血地。
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脸,冲刷着那些凝固的血污与尘土,却冲不掉他眼瞳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黑。
那片黑色,是一个世界的废墟,是一个英雄所有信念的坟场。
他不再看蓝兔,那会让他记起自己无力守护的珍视。
他也不再看大奔,那会让他记起自己惨遭背叛的信任。
他只是抬起眼,目光穿透雨幕,精准地锁定在远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。
那里,是他的仇人。
不。
那不是仇人。仇恨,是需要资格的。
那只是一群……等待被清理的垃圾。
……
与战场上的血腥与绝望截然不同,另一处,一座最为奢华的营帐之内,正是一片觥筹交错,灯火辉煌。
营帐用的是最上等的雪蚕丝,防水防火,帐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温暖干燥。
数十位在武林中声名显赫、被世人尊为泰山北斗的“正道领袖”,此刻正满面红光,高举酒杯。
“哈哈哈!诸位,此番我等替天行道,铲除麒麟血脉这等天地不容的怪物,实乃武林一大幸事!”
一个颌下三缕长髯,仙风道骨的老者高声道,正是点苍派的掌门。
“张掌门说的是!那虹猫小儿,冥顽不灵,空负一身武功,却不愿为我等长生大业做贡献,死有余辜!”
“不错!我等取他麒麟血,是为了天下武林的未来!是为了开启一个全新的、人人皆可长生的盛世!他泉下有知,也该感到荣幸!”
“他那七剑合璧,如今看来,也不过如此嘛!”
一张檀木长案上,几本从虹猫身上搜刮来的、早已被鲜血浸透、变得残破不堪的剑谱,被随意地丢在那里。
他们看着那些剑谱,眼神中充满了轻蔑。
在他们看来,虹猫已是冢中枯骨,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,连同那所谓天下第一的剑法,都将化为他们长生路上的垫脚石。
“来!为我等即将到来的长生不老!”
“为这武林新秩序!”
“干杯!”
酒杯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混杂着众人对永恒生命最贪婪的幻想。
谁也没有察觉。
帐外那连绵不绝的雨声之中,多了一丝极不寻常的震颤。
那震颤,初时微弱,仿佛地龙翻身前的预兆,让杯中的美酒,漾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有修为高深者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什么声音?”
他的话音未落。
那震颤,骤然加剧!
嗡——
大地在轰鸣!
下一瞬。
轰——!
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刺眼到了极致的血色剑气,没有任何预兆,以一种撕裂天地的姿态,横扫而过!
那坚韧无比的雪蚕丝营帐,在那道血色剑气面前,脆弱得同一张薄纸。
嗤啦!
巨大的营帐,连同其中所有的一切,从中间被精准地剖开。
那些刚刚还高举酒杯,畅想未来的“正道领袖”们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他们的上半身,连同着那贪婪的表情,在一瞬间被剑气彻底蒸发成了漫天血雾。
而他们的下半身,却还保持着端坐的姿态,断口平滑如镜,鲜血在延迟了半秒后,才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!
血雾弥漫中,一道身影,踏着一种诡异而轻盈的步法,缓缓走了进来。
是虹猫。
他来了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,水珠顺着他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颊滑落。
他的眼神,平静到了极点。